苏宁白袍染血,手中长剑嗡鸣不休,领着残馀的百万甲兵在妖兽潮中劈开一条血路。
残肢与血雾交织,腥风卷着焦土扑面而来,甲兵们眼中却燃着不灭的战意,与嘶吼的妖魔杀作一团。
阵中一小将,名章,字国庆,浑身甲胄已被鲜血浸成暗红,脸上凝结的血痂顺着下颌滴落。他领着百馀名死士结成锋阵,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周身萦绕的红色杀气如实质般翻腾,寻常妖兽稍一靠近便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十二妖兽之一的黑狗邪君悬浮在半空,看着麾下子民被这百馀人屠戮,碧绿色的竖瞳中满是暴戾。它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沙哑的嗓音如惊雷炸响:“尔等蝼蚁,安敢捋虎须!本王的子民,岂容尔等随意宰割?今日便让尔等化作本王修炼的养料!”
话音未落,黑狗邪君周身黑雾暴涨,身形瞬间幻化成百丈之巨,漆黑的毛发根根倒竖,一张黑洞般的巨口张开,百米宽的喉咙深处传来吞噬一切的吸力,两排森白犬牙在血光下闪着寒芒,直对着章国庆与百馀名死士猛吸而去。
“结太极阵!”章国庆嘶吼着稳住身形,百馀人迅速分成两队,一队在前执盾格挡,一队在后挥刀反击,首尾相衔形成旋转的太极图案。阵形借着吸力顺势转动,堪堪避开巨口的吞噬,却仍有几名动作稍慢的士兵被吸力扯断手臂,惨叫着卷入黑暗。
“杀!”章国庆一刀劈开扑来的狼妖,刀刃上的血珠甩落在地,“兄弟们莫怕!今日要么斩尽妖魔,要么战死沙场,就算是死,也要死得顶天立地!”
百馀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可双方实力差距悬殊,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死士已折损半数。章国庆身后三四名亲兵跟着他直冲黑狗邪君,却见另一侧的白猪玄觞突然发难——它浑身肥肉震颤,四蹄蹬地掀起数丈尘土,如小山般的身躯猛地撞向试图救援的叶娴三人。
“小心!”苏染惊喝着飞身扑去,却见叶娴三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撞飞百米,重重砸在身后的断崖上,碎石簌簌而下。
苏染及时接住坠下的叶娴,刚要运气为她疗伤,便见风手持祭祀灵旗凌空而立,旗面上刻画的骨头头象在风中猎猎作响,阵阵紫金黑气从旗面散发而出,如屏障般护住苏染与叶娴。
苏宁见状,脚尖点地跃至半空,手中长剑凝聚起周身灵力,剑刃泛着冷冽的青光,直取白猪玄觞的咽喉。
“不自量力!”白猪玄觞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蒲扇般的巨拳带着破风之声,对着苏宁面门砸去。
就在拳风即将及体的瞬间,苏宁突然虚晃一剑,身形借着反作用力调转方向,长剑带着雷霆之势斩向正全力吞噬章国庆等人的黑狗邪君。
黑狗邪君正盯着到嘴的“猎物”,见长剑突袭而来,不得不暂缓吞噬,怒吼一声:“小子找死!”
它仓促间抬起巨爪格挡,虽勉强接下这一击,却被剑上的灵力震得后退数步,爪心渗出黑血。
而章国庆等三十馀人因吸力突然消失,重心不稳摔得七零八落,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顾不上疼痛,挣扎着起身,对着苏宁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带着敬意:“多谢大帅救命之恩!”
苏宁刚要开口,便觉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黑狗邪君怒极,蒲扇般的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临空压下。
苏宁咬紧牙关,手中长剑死死杵在地上,剑身弯曲如弓,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下方的章国庆看着苏宁为救自己即将陨落,眼中通红,提刀便要冲上去,却被身后一名身着青衫、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拉住。
“章将军,不可冲动!你此时上前,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青年声音温和,手掌轻轻搭在章国庆的肩膀上。
一股温暖的灵力瞬间从肩膀涌入章国庆体内,刚才厮杀留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感也消散大半。
章国庆正欲道谢,却见青年抬手握住他手中的长刀,轻轻一抬一落——一道无形的剑气如浪潮般扩散开来,瞬间将远处的黑狗邪君掀翻在地。
黑狗邪君肚皮朝天,四爪乱蹬,口中喷出数口黑血,狼狈地用爪子撑着地面,眼中满是惊惧。
苏宁本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却见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般袭来。
来人一身青色衣裙,手持长枪,动作利落地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师姐!”苏宁咳嗽几声,嘴角溢出鲜血。
鸳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心疼,轻声回应:“苏师弟,撑住。”转头看向赶来的妺喜等人,语气郑重:“苏师弟便拜托你们照顾了。”话音未落,持枪转身,身形如落叶般轻盈旋转,一招“落叶扫秋风”,长枪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直刺倒地的黑狗邪君。
白猪玄觞看着昔日与自己不对付的黑狗邪君遇险,终究还是出手了。它单掌推出,一股浑厚的灵力与长枪相撞,鸳被震得后退数步,气血翻涌。
白猪玄觞趁机带着残馀的妖兽退到峡谷一侧,与苏宁等人对峙,看向刚才那道剑气的方向时,眼中仍有难掩的恐惧,尤其是在瞥见那名青衫青年时,更是不敢贸然进攻。
青衫青年身旁,一名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老君)眉头紧锁,对着他瞪了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责问:“三弟,此举太过鲁莽,你可知其中利害?”
青衫青年(通天)闻言,转头看向身边另一名道袍男子(玉虚道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大哥,你且听听二哥这话,难道见死不救才是正理?”
玉虚道人却背过身去,衣袍在风中微动,冷声道:“天地有常道,众生有定数,你强行插手,便是破道。”
为首的白发道者(老君)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三弟,你啊,总是这般重侠义,可这世间之事,并非单凭一腔热血便能了结,你这般心性,未来的道途怕是多有坎坷。”
通天更觉不解,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旁白发瘦小的老者——鸿钧老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师尊,弟子不过是顺手相助那英勇少年,何错之有?见义不为,难道才合道?”
鸿钧老祖垂眸抚须,指尖拂过袖上隐现的太极纹路,声音如古潭静水,带着穿透人心的道韵:“通天,你可知‘道’为何物?”他未等通天回应,便缓缓抬手,指向战场中仍在喘息的章国庆,“那小将有‘死战之勇’,却也有‘临劫之命’——此劫是他的磨砺,渡则道心愈坚,殒则归尘入轮回,皆是天地自然之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愧色的通天,继续道:“你以剑气破劫,看似救他性命,实则断了他原本的因果线。就如池中浮萍,本随水流而动,你却以手拨弄,浮萍的轨迹变了,你的指尖也沾了池中之水——从今往后,你与他的命途,便如这‘水与萍’,再难分割。”
通天眼中闪过迷茫,追问:“师尊,当年雪敏仙子化道,您也曾出手,难道便不是‘拨弄因果’?”
鸿钧老祖抬眼望向血色残云,神色淡然:“雪敏仙子化道,是应‘大道轮回’之召,为师出手,是护她残魂入天道,顺的是‘道劫相生’之序;而你今日,是逆‘众生自渡’之则,二者看似皆为‘出手’,实则一顺一逆,天差地别。”
老君一旁颔首,补充道:“三弟,师尊所言极是。你方才那道剑气,不仅改了章国庆的命,更引来了紫炎魔尊、江静等人的窥探——若不是师尊护你气息,你此刻已被那些老怪物上,后果不堪设想。”
玉虚道人这时转过身,语气虽仍严肃,却多了几分凝重:“你且内视自身灵台,那道因破道而生的黑色死气,已悄然缠绕其上,连师尊都因你这番举动,被牵连出一丝气机波动——这便是‘妄动招果’。”
通天依言内视,果然见灵台处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心中一凛,对着鸿钧老祖躬身:“师尊,弟子知错了。只是这因果羁拌,当真无法解开吗?”
鸿钧老祖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悠远:“道种一旦种下,便如树生根、水入泥,再难剥离。他日后的福祸,会牵动你的气运;你的劫数,也会影响他的命途。这不是惩罚,是‘天道公平’——种什么因,便得什么果。”
他抬手轻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住通天,灵台处的黑气稍稍淡去:“好在你本心向善,未存恶念,这因果尚有转寰之地。只是日后行事,需记‘道法自然’,莫要再以己意逆天道。”
通天重重点头,再望向战场中的章国庆时,眼中已没了当初的冲动,只剩一丝复杂的牵绊。
鸿钧老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走吧,此地气机已乱,再留无益。”他率先迈步,身影如融入虚空般缓缓变淡。老君、玉虚道人紧随其后,通天望着战场最后一眼,也转身跟上。
待四人身影彻底消失,云层深处的紫炎魔尊眼中闪过狠厉,传音给赤魔君、摩柯魔王等人:“速速率兵强攻,务必踏平这峡谷!”
赶路途中,老君对着通天轻声道:“三弟,师尊虽未明说,却已暗中为你化解了大半死气,日后行事,万不可再这般鲁莽了。”
通天点头,心中满是愧疚:“二哥,方才是我执迷不悟,多谢你与大哥、师尊提醒。”
玉虚道人“恩”了一声,虽未多言,眉头却悄悄舒展了几分——他虽严苛,终究是疼惜这位师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