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至长阳无冷寂,雪于此地更无姿。
在北方,年前年后常见雪,但在长阳,便只能是雨了。
雨水细密的,宛如一张轻纱盖住了整个长阳,使得此地平添了几分朦胧。
雨落清寒,这种天气出门很容易染上疾病,所以街上基本看不到行人。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一个人在往前。
此人带刀不带伞,身着青天袍,脚踏白云靴,英武非凡。
放在平日他这般巡街倒算正常,但在今日这种天气,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了,一切都象是有意为之。
“直钩都咬?”华英雄停了下来。
在他东面的房顶上,一个身穿蓑衣的人拔出了自己的剑,剑光和雨水一样清冷,散发着危险而又直接的杀意。
“你又怎么知道……谁是那条鱼呢?”
雨帘遮面,剑光遮雨。
那人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杀到了华英雄身边,后者长刀出鞘,转眼之间和那人碰撞了十几招。
最后对拼一记内力之后分开,他身上多了两道见血的轻伤,而那人只是虎口微震。
华英雄暗道不妙。
他一上来就用出了“乖离劲”,但对方的武器并没有脱手,并非是对方有什么精妙的劲力或技巧,只是因为他用内力强行压制了施于自己剑上的乖离劲。
华英雄的百川诀本身就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内修法门,他自己也算勤勉,再加之浮白司的各种丹药,内力足称深厚。
但就这短短的交手,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内力被这人碾压了。
“逆纳魔功……”华英雄想起了那个姑娘告诉自己的名字。
“有点见识,你今日死的不冤。”
蓑衣人出剑更快,一招惊鸟从华英雄头顶点落,后者横刀格挡,怎料那剑忽然化柔,如水一般,剑身被刀所挡,故而弯曲,剑尖化为一道曲线点在了华英雄的后背。
一戳一个血洞。
更糟的是,这个蓑衣人还是个练出了暗劲的,一种奇怪的劲力顺着剑尖造成的伤口进入了华英雄的体内,疯狂融化着他的内力。
内力提不上来,华英雄就更不是这人对手了,哪怕他一个翻滚拉开距离,重新展开下一个回合,也是难见胜机。
不到十个回合,他已经举步维艰,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还在挣扎。”蓑衣人提着剑,一步数米,宛如瞬移,直接来到了华英雄的身后,又在他背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你是在等你那些同僚?”
华英雄回身一刀劈了个空,他馀光四瞥,即是在找敌人,也是在找朋友。
“他们来不了了。”
滴答,滴答的雨水掩盖了一切的声音。
包括蓑衣人的脚步和远处的刀剑相击之声。
“告诉你个秘密,杀人的从来不是一个人,今天对浮白司动手的也不止我一个。
剑光落下,血花再溅。
蓑衣人很有耐心,并不急着结果华英雄,只是不断加重他的伤势,并不深入走进能被他搏命伤到的范围。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招对付浮白司是最有用的。
浮白司内部流通着一种丹药,名曰“浮白丹”,服下之后可以压制一切负面状态,并提升三倍身体素质和内力。
代价是,服用必死!
“吃吧,华英雄,服下你最后的希望,享受你最后的生命吧。”
到了这种境地,华英雄反而不急了,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服下浮白丹对方就会立刻转头离开,他燃烧的生命只会在冰冷的雨水中落幕。
什么都带不走。
但坚持就不一样了,毕竟是一场约好的埋伏,他还是觉得会有支持来。
华英雄一边尝试反击,一边用言语拖延。
“你说杀人的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你不是东岭剑林的掌门?”
“呵呵,我是魔教护法,风鄣。”
蓑衣下,是一张腐烂的脸,那是他曾经走火入魔的证明。
东岭剑林的掌门华英雄见过,根本不长这样,那人怎么说呢……虽老,但身上还有几分风流气。
和这人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在又一次一脚踹飞华英雄之后,风鄣脸上的烂肉挤出了一抹戏谑。
“还在强撑,我已经说了,没人会来帮你了。”
“象你这种高手,如今的浮白司在长阳只有七个,而我们魔教的护法,足足来了十七个!”
“多好的一场雨啊,为了防止我不上当,你们还专门打招呼让衙门撤了街上的那些力量,江湖事江湖了,好习惯。”
“可惜……你们搞错了对手。”
浮白司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东岭剑林的掌门。
那个被他们追杀的掌门,不过是一个被魔教利用的棋子而已。
当年那场武林惨案的真相,其实是魔教借鸡生蛋,夺舍了整个东岭剑林!
华英雄悚然,他从零碎的信息中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所有人都被骗了……”
每个凶案现场都只有一个人动手的痕迹,再加之这种痕迹是东岭剑林的剑法造成的,所以所有人都会觉得,动手的是那个被通辑的掌门。
但其实只要每场凶杀的凶手都会东岭剑林的剑法,并且都能完成独自清场,也能造成这样的痕迹。
赶来长阳的不止有五湖四海的行商,还有盯上了此处朝廷力量薄弱的凶徒。
比如:那些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魔头!
看华英雄迟迟没有服药的打算,风鄣也是有些没耐心了,直接冲着他的脖颈、心脏等致命点攻去了。
华英雄抵抗三招有些捉襟见肘,他明白再不服药就再没机会了,故而在风鄣下一次突入近点之时,他拿出“浮白丹”就要吞下。
可惜,一只手攥上他的手腕,阻止了他。
“华师傅,我们来救你了。”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别人,正是孟少陵。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姑娘也出现了,双手一合,稳稳接住了风鄣刺出的那一剑。
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华英雄敏锐的观察到,无论是孟少陵的刀,还是那个姑娘的掌,此刻都染着血。
而且是细雨都洗不干,刮不净的血。
“那边人多,我们处理完了来的,华师傅,不算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