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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仙缘与重任(1 / 1)

夕阳的馀晖通过宽大的落地窗,为奢华的会客室铺上了一层暖金色的纱幔。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井的清香,但更浓郁的,是一种无声的、关乎未来与利益的博弈气息。

赵首席执行官——这位主政徽皖州数年,以务实果敢、视野开阔而着称的州府一把手——此刻看完网上的数据后,又一次用他那双宽厚、温暖且因常年批阅文档而略带薄茧的手,紧紧握住了黎俊的手。

他的握手力度沉稳而热切,仿佛要通过这肢体的接触,传递出某种超越言语的郑重与期盼。

“不容易啊!黎先生眷念故里,投资家乡,这份赤子之心实在令人钦佩!”

首席执行官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每一个字都象是经过精心锤炼。

“先生之举,不仅赢得了家乡父老的由衷拥戴,更在全社会层面,获得了广泛的赞誉与认可!这是真正的义利并举,堪为楷模!”

他的话语中洋溢着难以自抑的激动,仿佛眼前站着的并非仅仅是一位实力雄厚的商人,而是一位承载着无数乡愁与期望、载誉归来的英雄。

“黎氏集团此番落子寿州府,其意义,早已超越了单纯商业投资的范畴。这不仅是先生您个人回馈桑梓的深情厚谊,更是一面具有标杆意义的旗帜!它必将极大地鼓舞、感召那些散布四海、仍在拼搏的徽商才俊,在他们心中播下种子,掀起一股回归热土、共建家园的浪潮!这对于我们整个徽皖州未来的经济发展、产业升级与人才回流战略而言,无异于注入了一剂强劲无比、功效绵长的强心针!”

黎俊面容平静,唇角仅维持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然笑意,宛如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潭,任凭外界风雨,内里却波澜不惊

他安静地聆听着这位籍贯江西、却将大半心血倾注于徽皖州的封疆大吏,用各种文雅而恳切的辞藻,表达着赞赏、感激与更深层次的期许。

十万载的岁月长河在黎俊神魂中静静流淌,他聆听过太多智慧种族、辉煌文明的谀辞与祈愿,帝王的铿锵誓言、圣皇的虔诚祷告,比眼前这些更华丽、更卑微、更惊心动魄的言辞,都早已如同恒河沙数,随风而散,再难在黎俊心湖中激起半分涟漪。

赵首席执行官话锋如同精于弈道的国手,不着痕迹地一转,开始对南淮市,尤其是寿州府县委县政府的前期工作,给予极高规格的评价与肯定。

从招商引资环节所展现出的最大诚意与灵活变通,到项目推进过程中体现出的高效执行力与担当精神,从服务保障的细致周到、无微不至,再到优化营商环境所展现出的坚定决心与切实举措…他的每一句褒扬,都象一颗经过精心挑选、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陪坐末席、摒息凝神的市县领导心中,荡开一圈圈激动难抑、受宠若惊的涟漪。

他们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着红光,腰杆在不自觉间挺得笔直,眼神中闪铄着被上级认可、尤其是被州府一把手如此直接、如此高调肯定的荣耀光芒。

对于这些在基层呕心沥血、默默耕耘的官员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具鼓舞力量了。

然而,黎俊那双仿佛能洞穿世事表象、直抵本质的深邃眼眸,却敏锐地捕捉到,赵首席执行官这些热情洋溢、面面俱到的褒奖背后,似乎潜藏着一层未曾言明的深意。

这位封疆大吏一边言辞恳切,一边那看似平和含笑的目光深处,正如同两部最高精度的探测雷达,在暗中全功率运转,细细扫描、分析着黎俊脸上每一丝肌肉的微妙颤动,捕捉着他眼神中每一缕情绪的细微流转。

黎俊的表现太过沉静,沉静得完全不符合资料记载中那个年仅四十馀岁、应正处于人生巅峰、意气风发的成功企业家形象。

没有年轻人骤然登顶后常有的志得意满,也没有面对执掌一州权柄者时应有的、哪怕一丝丝的徨恐或受宠若惊。

赵胜心中暗自凛然,这分明是一个在宦海浮沉、商界搏杀中浸润了数十年,早已将锋芒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才可能具备的定力与从容!

“修炼之人!!”

刹那间,这四个字,如同暗夜中划破天际的闪电,带着刺目的光芒与巨大的信息量,猛地劈入了赵胜的脑海,瞬间照亮并激活了一桩尘封已久、几乎被日常政务淹没的往事记忆。

那是很多年前,赵胜还只是一个刚踏入仕途不久、充满朝气的年轻官员,有幸跟随那位他自幼敬仰、德高望重的大伯,远赴雪域高原,参加一个规格极高、意义非凡的文化交流活动。

在雪域远郊,一座依山而建、饱经风霜的古刹深处,他亲眼见证了一位老僧的‘虹化’。

那位高僧面容枯槁却异常安详,盘坐于陈旧的蒲团之上,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辨却又能清淅感知到的柔和光晕。

在低沉绵密的诵经声中,其身躯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细碎、温暖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翩然升腾,消散于供奉着酥油灯的大殿虚空之中。

当时赵胜震撼得无以复加,声音带着颤斗询问大伯这究竟是何种现象?

大伯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墙,望向了无尽的天际,低声解释道:“这是一种…修行到了极高深境界后的生命形态转化现象。肉身已然能量化,尘归尘,土归土,精神则回归天地自然的怀抱了。”

“那…这不就是民间传说里,那些得道高僧、神仙人物才能做到的事情吗?”年轻的赵胜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道。

大伯闻言,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和真正古籍中记载的‘神仙’,还不能完全等同。若是那些传说中的‘真仙’…据说是能够带着完整的血肉之躯,挣脱天地束缚,白日飞升,逍遥遨游于无垠太虚之中的。那又是另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境界了。”

“这茫茫人世间…难道真的存在那种…神仙?”赵胜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与向往。

“或许吧…!”

当时大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里,连绵不绝的巍峨雪山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仿佛连接着天与地,亘古不变。

“我神州文明,渊渟岳峙,命途多舛而颠扑不破,绵延五千载如浩浩长河。历经无数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却总能于危亡之际浴火重生,蹚过历史最幽暗的峡谷,延续至今而不坠。这背后…很难说没有一股我们目前难以理解、无法测度的力量,在冥冥之中默默支撑、引导、护佑。只是,这股力量始终若隐若现,玄之又玄,妙不可言。凡人能否得见,能否感知,全凭一个‘缘’字,强求不得!”

那一刻,大伯语气中深藏的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遗撼与神往,如同用刻刀深深镌刻在了赵胜年轻的心版上,至今回忆起来,依旧清淅如昨。

自此之后,赵胜在工作之馀,也曾专门花费不少心力,研读古代的神话传说、志怪笔记与一些正史野史中记载的奇闻异事。

赵胜发现,这些记载光怪陆离,有些固然是古人基于有限认知的天真想象或文学加工,但有些,却在不同朝代、彼此隔绝的文献中,呈现出某种惊人的相似性与内在逻辑,绝非一句‘巧合’或‘虚构’所能简单概括。

最早秦时史籍中关于‘宛渠之民’乘螺状巨舟‘凌波而至’的玄奇记载;

唐宋时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传说在民间广为流传,其内核意象经久不衰;

乃至明清笔记中那些关于异人、关于洞天福地的片段…或许,都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无根之木。

而在现代人更具象化、更偏向功能性的理解框架里,‘神仙’的定义则往往更加具体:

首先要能逆转生死法则,拥有起死回生之能;

其次要能摆脱物理规律的束缚,具备腾云驾雾、朝游北海暮苍梧之技;

若是还能驾驭自然伟力,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乃至改天换地,重塑乾坤,那便更是神仙手段,确凿无疑了。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掠过,赵首席执行官再次不动声色地、以一种更加审慎、更加细致入微的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黎俊。

这个年轻人就那样随意而放松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却仿佛自成一方独立天地,周遭一切的喧嚣、奉承、期盼与算计,都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内的那片无形场域。

那种超然,并非刻意营造的疏离,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黎俊也在心中暗自颔首。

这位领导的思维敏锐度与跳跃性确实远超常人,心念电转间便能由表及里,联想到如此深远、甚至触及世界本质的层面,不愧是能在波谲云诡的政坛中历经沉浮,最终执掌一方权柄的顶尖人物。

其洞察力与联想力,已然接近了凡人智慧的某种极限。

赵首席执行官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反而在不知不觉间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怕眼前这个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可能远在天涯的‘机缘’,会如同镜花水月般凭空消失不见。

赵首席执行官微微前倾身体,将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充满了信任与托付的意味:“先生的财力之雄厚,投资手笔之大,已是世人皆知,毋庸赘言。但以我观之,先生您所拥有的能力…恐怕更是深不可测,远超寻常商业成功的范畴。只是…”

首席执行官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窗外暮色中的北山轮廓,意味深长地说道:“寿州府这个地方,虽是人杰地灵,底蕴深厚,但毕竟偏于一隅,格局、体量以及所能调动的资源,终究有限。会不会…限制了先生您真正才能的充分发挥?尤如浅水,难养真龙啊!”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密切关注着两位内核人物每一句对话的寿州府几位领导,顿时心头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黎俊脸上,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应,生怕这位财神爷被上级领导‘撬’走。

黎俊闻言,神色不变,不疾不徐地回应,声音平稳如山涧潺潺流淌的溪流,清澈而笃定。

“首席执行官过虑了。黎俊能力有限,学识浅薄,此番投资,更多是为了完成家父家母眷恋故土、改善乡梓父老生活条件的淳朴心愿。此乃人子之本分,亦是为人者的基本情理。至于其他宏图大展,待日后能力有所提升,机缘成熟之时,再考虑其他地方也不迟。”

“先生此言,未免过于自谦了!”

赵首席执行官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也巧妙地将话题拔高到新的层面。

“从更大的层面、更广的视角来看,整个徽皖州,又何尝不是您的故乡?您试想,所有在外拼搏的游子,无论来自州内哪个市县,向人介绍自己根在何处时,谁不都会带着自豪说一句——‘我是徽皖州人’?这是一份更深沉、更博大的桑梓之情啊!”

黎俊自然不好直接反驳这位封疆大吏带有浓厚乡情色彩与政治智慧的话语,只得顺势应承道:“首席执行官说得在理,高屋建瓴,是在下思虑不周,眼界狭隘了。若日后州里确有需要,且是黎俊能力范围之内,定当尽力而为,不负桑梓父老的厚望与这片热土的养育之情。”

得到这个看似模糊、实则蕴含无限可能与发展空间的承诺,赵胜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欣慰与战略企图的喜色。

他之所以如此步步紧逼,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显得有些失态,实在是肩上的担子重如千钧,心中的期盼如火灼烧。

作为一州之长,赵胜必须为全州数千万民众的福祉与发展前景殚精竭虑,抓住每一个可能带来突破性进展的机会,这是大伯从小对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谆谆教悔,也是他内心深处不可动摇的政治信念与人生准则。

话锋再次巧妙一转,赵首席执行官忽然抬手指向窗外暮色苍茫中北山那雄浑的剪影,目光灼灼地看向黎俊,提议道:“黎先生独具慧眼,于万千山水间独独看中这北山,想必其中必有深意,暗合天道玄机!不知…先生可否方便,带着我这个平日里困于文山会海的老头子,去实地走一走,看一看,也让赵某沾点福气,开开眼界?”

黎俊早已洞察他的全部用意,无非是想借单独相处的机会,进一步验证心中那惊人的猜想,同时也可能有一些不便在众人面前言说的请求。

而黎俊自己,也正想借此机会,让这位在世俗世界拥有巨大能量的首席执行官,亲眼见证一下自己的些许非常手段,在其心中树立起不可动摇的‘高人’形象,以便日后在政府层面、政策对接上能多行方便,减少不必要的程序繁琐与人为阻碍,也算是为姐姐、姐夫一家在此地的长远、安稳发展,预先铺平道路,扫除潜在障碍。

毕竟,都是神州血脉,同文同种,在此方天地行事,总不能象对待境外那些心怀叵测、觊觎神州底蕴的势力那般,全凭神通,简单粗暴。

适当的展示与合作,方能长久平稳。

……

北山脚下,午后晚阳拼尽最后气力将自身的光与热倾泻而出,将整座山峦的轮廓染成一片绚烂而悲壮的金红色,仿佛给沉雄的山体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灼热的熔金。

深秋的山风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一阵阵掠过已见萧瑟之意的山林,带起片片五彩斑烂的落叶。

它们如同无数疲倦而忧伤的彩蝶,在山间盘旋、飞舞,划出生命最后的轨迹,最终带着无声的叹息,不甘地归于尘土,化作春泥。

赵首席执行官站在那条略显粗糙、由青石板铺就的山径起点,仰望着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显得愈发苍茫、荒凉的北山山峦。

此刻,他身边只跟着黎俊一人,几位随行秘书和警卫人员等,都默契地停留在十馀米开外的身后跟随,既能随时响应召唤,保证绝对安全,又绝不打扰领导与重要客人这难得的、充满‘雅兴’的私下交流。

“好地方啊!乍看之下虽不似五岳那般奇峻险绝,但细观其山势走向,体其林木气息,却自有一股内蕴的沉雄之气!厚重,朴拙,大有潜力!”

赵胜并非纯粹的客套,而是带着几分真心实意地赞叹,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山谷间引起轻微的回响,更添几分幽深。

“首席执行官好眼力。”

黎俊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仿佛对方的话恰好说中了他心中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天地造化,各具其妙。待到明年此时,秋风再起,霜叶红遍之时,您若有暇再来看看,这里的景色气象,会比现在…美上万倍不止。”

“哦?万倍?”

赵首席执行官眼睛骤然一亮,如同发现了绝美珍宝的鉴赏家,朗声笑道,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哈哈,好!黎先生既然如此说,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明年此时,不论事务如何繁忙,我必定排除万难,再来叼扰先生!届时,定要亲眼看看,先生是如何施展造化手段,点石成金,化这片朴拙之地为梦幻仙境的!”

然而,在黎俊那双超越凡俗、能直视能量本源与天地气机的眼中,此刻的北山,外表看似寻常,内里却实在是灵气稀薄近乎枯竭,地脉紊乱如同乱麻,山石结构松散,植被也多是以生命力顽强的矮小灌木和普通杂草为主,间或有一些营养不良的松柏,毫无美感与灵秀气势可言。

这位首席执行官能发出这样的赞叹,除了其个人修养与审美情趣之外,恐怕更多是因其身处高位,胸怀广阔,善于从平凡中发现不平凡之美的缘故,或者说,是一种基于对黎俊身份的某种潜在预判,而产生的心理预期效应。

沿着那条略显徒峭、石阶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的石径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平日里公务繁忙、案牍劳形,几乎抽不出时间进行系统性锻炼的赵首席执行官,已经开始气息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腿脚也象是渐渐灌了铅般,每一步抬起都感到有些沉重,步伐不复之前的稳健利索。

黎俊见时机已至,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一丝微不可见、凝练至极的灵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游丝,瞬间闪过,一个最简单基础、却效用非凡的《轻身术》,便悄无声息地施加在了赵胜的身上。

这法术并非改变其肉身重量,而是巧妙地在其周身营造了一个微弱的反重力场,并优化了空气动力学效应。

顿时,赵首席执行官感觉浑身陡然一轻,仿佛瞬间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千斤重担,脚下原本硌脚而沉重的石阶,仿佛瞬间变成了平坦舒适、富有弹性的柏油大道,迎面而来的、带着凉意的山风阻力也似乎骤然减小了许多,行走变得毫不费力。

赵胜惊愕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腿脚,甚至轻轻跳了跳,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轻盈感,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依旧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黎俊,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探寻。

“一点小小的辅助法术而已,能让身体轻便些,山路走起来不那么辛苦,不足挂齿。”

黎俊仿佛能直接读取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不等他发问,便微微一笑,淡然解释道。

“先生果然是…世外高人!身怀异术!”

赵胜深吸一口冰冷而清新的山间空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由衷地感叹道,语气在不自觉间,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未知超凡力量时的敬重。

“赵某今日能得遇先生,并亲身体验如此玄妙手段,实在是…天大的缘分!三生有幸!”

“首席执行官过誉了,雕虫小技,聊助行走罢了。”

黎俊语气依旧平淡,抬首望向山下,天边残留的那最后一抹如同羞赦少女面庞的霞光馀韵,构成了一幅人间与自然相接的瑰丽画卷。

山风渐疾,吹得黎俊衣袂飘飘,发丝飞扬。

但这一刻,在赵首席执行官眼中,黎俊负手而立、远眺尘世的侧影,仿佛与眼前这苍茫的暮色、与脚下这沉雄厚重的大地、与远处那一片璀灿温暖的人间烟火,完美地、和谐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姿态是那样闲适从容,却象是站在了一个超越凡俗的维度,以一种平静而包容的、近乎永恒的视角,俯视着这纷扰变幻、悲欢离合的人间尘世。

即使是以赵首席执行官数十年宦海沉浮、阅人无数所磨练出的深厚城府与定力,在面对此情此景此人时,心中也不敢生出丝毫的轻视、怠慢或者试图掌控的念头,只剩下一种源自生命本能、对更高层次存在形式的仰望与敬畏,如同仰望夜空中那轮姣洁却遥不可及的明月,清辉遍洒,滋养万物,却永远无法靠近,无法揣度。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北宋文豪苏东坡那篇传诵千古的《赤壁赋》中的绝妙句子,不自觉地自赵胜口中喃喃吟出。

赵胜彻底被这种超然物外、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气场所感染、所震慑,再也迈不动脚步,只想停留在这一刻,将这画面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这…难道便是…古籍中记载的…神仙风采吗?”

赵胜望着黎俊那仿佛与天地同在的侧影,声音微不可闻,象是在问那缥缈的天道,又象是在问自己悸动不安的内心。

“你心中的诸多想法,你此行的深层目的,以及你对你那位正被沉疴所困、德高望重的长辈的深切担忧,我已经知晓。”

黎俊的声音依旧平淡无奇,却仿佛穿透了两人之间物理距离与心理隔阂的层层云雾,清淅地、直接地响在赵胜的耳边,更如同洪钟大吕,直抵其心灵深处,震荡其神魂。

“你这位大伯一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清廉自守,所积功德,已然不俗。念在其一生功德与你这番孝心、诚心份上,我可以出手,助他摆脱病痛折磨,涤荡沉疴,重获健康之躯,延其寿算。”

赵首席执行官闻言,心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大惊失色之下,刚想开口询问对方是如何得知这等被列为绝密、仅有家族内核成员与最高层医疗小组才知晓的隐私之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无数道无形的、坚韧无比的绳索从四面八方束缚住,完全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充满极致震惊、巨大疑惑与难以言喻的急切眼神,死死地、一瞬不瞬地望向黎俊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黎俊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言语回应,只是继续以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口吻说道:“此地,日后将作为我的一处清修之所,需保持宁静,不染俗尘。你身负一州发展之重任,日理万机,若非关乎国计民生之根本大事,不可轻易前来打扰清静。若确有必要,也需谨记,独自一人前来即可,勿兴师动众。”

说完,不等赵胜从那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消化这番话中所蕴含的惊人承诺与严苛要求,黎俊便轻轻一挥手,动作潇洒随意,如同拂去眼前的一片落叶,又似画家在完成画作后那信手一笔。

刹那间,赵首席执行官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仿佛有一双无形无质、却拥有创世伟力的大手,轻柔而坚定地撕开了笼罩在真实之上的那层朦胧帷幕。

只见原本平凡无奇、带着深秋萧瑟之意的北山景象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群山环抱、云雾缭绕、灵气盎然欲滴的梦幻仙境!

一座巍峨挺拔、通体仿佛由无暇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主峰,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直插云宵,气势磅礴,镇压四方气运。

空中更是悬浮着十几座略小却各具特色、秀丽奇绝的岛屿状山峰,如同忠诚的卫士,又如同嬉戏的孩童,围绕着主峰缓缓流转,构成玄奥的阵势。

山峰之间,有羽毛绚丽、形态优雅的灵禽翩跹起舞,发出清越悦耳、涤荡心灵的鸣叫。

主峰之上,宫殿群落的琉璃金顶在翻涌的云海中若隐若现,绽放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仿佛内蕴日月。

山脚下,一片浩瀚的湖泊碧波荡漾,清澈见底,湖中似有灵鱼游弋。

一座宏伟壮丽、完美融合了古典建筑神韵与现代设计美学的巨大山门,依湖而建,数十座造型精致、巧夺天工的楼阁亭台和众多高大的大殿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廊腰缦回。

一条宽阔无比、仿佛由整块巨型汉白玉铺就的恢弘石阶路,如同一条威严的白色巨龙,又如同一道连接凡尘与仙境的天梯,从山脚蜿蜒而上,气势恢宏,直通云雾深处那最为神秘的内核地带。

路的尽头,是一座气势恢宏、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庞大宫殿,殿门上方悬挂的匾额,用一种古朴玄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文本,写着三个笔走龙蛇、道韵天成的大字——‘长青殿’!

赵首席执行官目定口呆,嘴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这完全是颠复物理学、生物学乃至所有现代科学认知的景象!

赵胜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想抬手揉一揉,以确认自己是否因疲劳过度而产生了幻觉,却发现身体依旧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只能被动地、无比震撼地接受这超越想象极限的景象冲击,灵魂都在为之颤栗。

黎俊再一挥手,动作同样轻描淡写,如同拉上了神奇的帷幕,那漫天的氤氲仙气、悬浮的灵山岛屿、宏伟的琼楼玉宇,瞬间如海市蜃楼般,又如退潮般,迅速消散、隐去。周围的薄雾重新聚拢,深秋傍晚的凉意再次笼罩全身,景象眨眼间便恢复了北山原本那副朴实无华、甚至有些萧瑟的荒野模样。

赵胜猛地回头,看向远处那些正在低声交谈、对着山下城市璀灿夜景指指点点的随从们。

他们神情放松,彼此间还在高兴地聊着什么?对着周围普通的山景评头论足,显然对刚才那足以颠复世界观的仙境奇景,没有丝毫察觉!

而黎俊,此刻正站在一株枝叶稀疏、却顽强地挂着几簇淡黄色小花的桂花树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惟独对他一人展示的幻梦。

“凡人遇仙而不知,只道人间岁月迟,唯有仙人抚我顶,缘分近在一花枝。”

此时的赵首席执行官,脑海中一片空白,往日里运筹惟幄、条理清淅的思维彻底停滞,只剩下这无比玄奇的一幕和这首莫名浮现在心头的诗句在反复回荡,心神彻底被摄服。

“一点小小的障眼法与空间折叠应用而已,让他们看到了他们认知中‘应该’看到的、最符合常理的景象。”

黎俊站在桂花树旁,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变了个无关紧要的戏法,不值一提。

“让他们就在此处安心等待吧,我带你,去这山的‘真实’一面中转上一圈。”

黎俊说完,不再多言,心念微动,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便托住了赵胜。

下一刻,两人已然离地而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愈发浓重的暮色与渐渐升腾的山间雾气之中。

初次体验如此违背物理定律的凌空飞行,赵胜开始的时候紧张到了极点,全身肌肉紧绷,头皮阵阵发麻,心脏狂跳不止,身体因本能的恐惧而微微颤斗,完全不受控制。

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黎俊的衣袖,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虽然他的理性、他刚才的所见所闻,都在告诉他这位黎俊是可靠的,是拥有大神通的,但身体对于失重、对于高空最原始的恐惧,却是如此诚实而强烈。

黎俊刻意控制了速度,飞行得极为平稳缓慢,几乎是贴着树梢,在逐渐浓郁的夜雾中穿行。

飞过一个个在夜色中显得朦胧而神秘的山峰,伸出手,仿佛都可以触摸到那些从身旁缓缓掠过的树木伸出的枝条。

当赵胜在一次下意识的动作中,真的攥住了一根从他手边滑过的、带着湿润气息的翠绿枝条时,指尖传来的那种鲜活、坚韧而充满生命力的熟悉纹理触感,以及凑近后闻到的那股难以言喻、清心润肺的草木清香,让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枝条的尖端放进了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了几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清新、淡淡甘甜与磅礴生机的气息,瞬间在他口中炸开,顺着喉管涌入四肢百骸!

所有的紧张、疲惫、焦虑,在这一刻仿佛被温暖的泉水洗涤一空!

“好吃!不…是神奇!”

这是赵胜脑海里给他的第一反馈信息,紧接着,便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本能的渴望,如同干渴的旅人渴望甘泉,催促着他去获取更多这种神奇的能量。

当赵胜迫不及待地再次伸手,想要去抓取另一根从旁掠过的、闪铄着微光的藤蔓时,黎俊却轻轻制止了他。

黎俊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山间草木,受此地初生灵气滋养,已渐生灵性。第一次接触,是它们感知到你无恶意,给予的友好馈赠。若再强行索取,它们便会本能地激活自我防护机制,其反击之力,非你现在这凡俗之躯所能承受。”

赵胜闻言,讪讪一笑,连忙收回手,强行压下内心那汹涌的渴望,但眼神中对这片神秘山域的好奇与向往,却愈发浓烈。

黎俊带着他绕飞一圈,让他从各个角度俯瞰这片在夜色与灵雾中沉睡的山林。

随后,两人缓缓升腾,直至抵达了目前北山的最高点。

从这里俯瞰下去,尽管是在夜间,但在黎俊施加的某种视觉增强效果下,赵胜依然能清淅地‘看’到,下方笼罩在薄雾中的花草树木上,那些凝结的露珠,正在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光照射下,荡漾着、反射出如同五彩琉璃般迷离梦幻的光线,处处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那些在幻境中惊鸿一瞥的亭台楼阁基址,在现实夜色的云雾掩映中若隐若现,与四周壮丽的山峰、下方那片在黑暗中依然能感知其浩瀚的碧蓝湖泊,共同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宏大的画卷。

身处这高空花海云雾之中,观览如此超越想象的美景,赵胜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一种莫名的诗意涌上心头。

“人人都说修仙好,修仙确实没烦恼,人间仙境挥手到,钱如粪土人前傲。”

赵胜忍不住低声吟哦,抒发着内心的震撼与复杂情愫。

黎俊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心中暗道:“…这么感性又接地气的领导,倒真是不多见了。”

飞行体验结束,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回原地,位置与离开时毫无二致。

回望后面那群随从,他们依旧在原地等待,彼此间还在低声交谈,不时活动一下手脚以抵御山间寒意,脸上没有丝毫异常表情,显然对刚才首席执行官短暂的‘失踪’与那不可思议的空中之旅,完全没有察觉。

“他们…完全看不见我们?也看不见刚才…我们飞上天?”

赵首席执行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颤斗,低声问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重塑。

“在他们眼中,我们一直站在这边欣赏风景,或许只是在讨论某个关乎州计民生的深奥哲学问题,或者只是在静静地感受这山间的夜色与宁静。”

黎俊淡淡一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仙家手段,果然玄妙无穷!鬼神莫测!”

赵首席执行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平复着依旧激荡不已的心绪,由衷地惊叹道,语气中的敬重已然不加掩饰。

“那…刚才我所见到的那片仙境,那些悬浮的山峰,那座宏伟的‘长青殿’,难道也…也只是为了展示而临时创造的幻象吗?”

“那倒不是。”

黎俊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性。

“你所见的都是真实不虚的存在,是我基于此地地脉,以阵法之力初步构筑的现实。只是平日里,我用多重复合阵法将其屏蔽、隐遁,使其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却又独立于凡俗视觉与探测之外,不为寻常人所见、所扰罢了。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高维空间在低维层面的投影与折叠。”

“仙人果然无所不能!开辟洞天,隐匿乾坤,这是真正的创世之力啊!”

赵胜眼中闪铄着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敬畏与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见证了神迹般的目光。

这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要灼烧起来。

尤豫、挣扎了许久,赵胜最终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忐忑、期盼,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神明祈祷般,小心翼翼地问道:“黎先生…不知我赵胜此生,是否也有那么一丝微末的、不值一提的机缘…能够窥探仙道门径,修行长生之法?”

这个问题,几乎耗尽了赵胜此刻全部的勇气。

黎俊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直言不讳地道:“你命格贵重,俗务缠身,一州数千万民众的发展重任系于肩头,因果牵连甚广,心神难以纯粹、专一,七情六欲牵扯过深…暂时,并不适合修行此道。强求,于你,于州政,于百姓,皆无益处。”

“是啊…您说得对!”

赵首席执行官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声充满无奈与认命的沉重苦笑,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沉重,仿佛卸下了某个不切实际的幻想,重新直面现实。

“全州数千万民众的发展重任压在肩上,一刻不敢或忘。大伯他老人家‘富民强盟’的殷切期望还未完全实现;家族的未来,子女的成长,也需耗费心力考量;我确实…放不下,也根本走不开啊!”

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里,充满了身居高位的责任与束缚。

但赵首席执行官毕竟是意志坚韧之辈,很快便振作精神,将那份对缥缈长生的向往深深埋藏于心底最深处,重新聚焦于眼前最迫切、最现实的事情上,语气变得无比恳切与郑重。

“家伯的病情,一直由联盟最顶级的医疗专家团队负责照顾,动用了目前最好的药物和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但病情…始终没有根本性的起色,反而日渐沉重,身体机能衰退得很厉害。不知先生…您何时方便,移步都城,为家伯诊治一下?所有行程、接待、安保事宜,均由我亲自安排,协调各方,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必定以最高规格礼遇!”

“与州里、市里的投资签约事宜已了,后续的具体规划、建设工作,自有我集团专业的工程与管理团队负责跟进执行,不需要我时时盯着。”

黎俊略一沉吟,便给出了清淅明确的答复,展现了高效的行事风格。

“既然此事关乎一位有功于联盟的长者安康,近期,待我略作准备,即可动身。”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先生大恩,赵胜…赵胜…”

赵首席执行官喜出望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竟不顾封疆大吏的身份与场合,向着黎俊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我立刻着手安排专车请先生赴都城!此恩此德,赵家上下,没齿难忘!”

“不必多礼,救死扶伤,亦是修行本分之一。”

黎俊伸手虚扶了一下,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将赵胜稳稳托起,不容他再行大礼。

“你大伯的身体状况,依我推算,其命火虽弱,但三个月内,尚无倾复之危,性命无忧,不必过于焦虑,可从容安排。”

说完,黎俊象是想起了什么,随手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拂,如同在无形的仓库中取物,掌中便瞬间多出了几个小巧玲胧、材质非玉非石、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瓶子。

瓶身呈现半透明状,里面荡漾着翠绿欲滴、仿佛凝聚了整片森林生命精华的粘稠液体,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生机勃勃。

“这几瓶‘乙木寿灵浆’,其药性比之前提供给市面测试的‘生命原液’更为温和、纯粹,也更适合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与五行属性,你且收好。”

黎俊将瓶子递过去,嘱咐道:“每日临睡前,取一滴,以温水稀释后服用即可,足以循序渐进地调理你这些年来因过度操劳、作息紊乱而积攒下的沉疴旧疾,补充透支的元气,嗯…”黎俊目光在赵胜身上扫过,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

“若不是今日遇见我,照你之前那种近乎透支生命本源的工作强度与心理压力,不出五年,你的身体就要被彻底拖垮,各种脏器都会出现严重问题。”

“什么?!五年?!”

赵首席执行官再次大惊失色,接过瓶子的手都因为后怕而有些微微颤斗,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当然清楚,近年来确实时常感到力不从心,精力大不如前,失眠、头晕、肠胃不适已成常态,只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责任感在强行支撑,依靠各种营养品和药物维持。

没想到,这一切潜在的危机,竟都被对方一眼看穿,并给出了如此精确而可怕的预言!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多谢先生赐予灵药!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赵胜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感激。

“这些年来,我越是心急想为州里多做出些成绩,早日实现大伯的期望,就越是感到心力交瘁,仿佛陷入泥潭,进退维谷。如今能有先生相助,赐下灵药,若能恢复精力,扫除沉疴,那么肩上的这副重担,感觉也能变得轻快一些,思路也会更加清淅了。”

“外物、外因终究只是辅助,如同渡河之舟,过河后仍需自行。”

黎俊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发人深省的力量,谆谆告诫。

“关键还是要从内而外,理清头绪,抓住主要矛盾,明确轻重缓急,做好长远而可持续的规划。道家讲求‘长生久持’,重在顺应自然,爱养精气神;佛家说‘因果轮回’,强调当下的决择塑造未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有时候,因肩扛重任,心思过重,顾虑太多,权衡过甚,反而显得优柔寡断,错失良机。须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该决断时,就要有壮士断腕、刮骨疗毒的魄力与担当。有时,退一步,或转换思路,反而能海阔天空。”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又如同当头棒喝,重重地敲在赵胜的心头。

他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深思与恍然的神色,仿佛许多困扰已久的执念与迷障,在这一刻被悄然劈开了一道缝隙。

赵胜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番话深深记在心中。

“先生教悔的是,金玉良言,振聋发聩,赵胜必定谨记于心,反省自身,调整方略。”

接着,黎俊又取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细腻、散发着淡淡柔和莹光的白玉牌。

玉牌质地纯净无瑕,上面刻着复杂而玄妙的云纹符录,中央是一个古朴大气、道韵流转的‘黎’字徽记。

“这个你收好,务必贴身携带,勿离其身。”

黎俊将玉牌递过去,神色略显郑重。

“此物内蕴我一缕神念与防护法阵。若遇真正危急关头,生死一线之间,或可自动激发,护你一次周全,同时我也会心生感应,知你遇险。”

赵胜双手躬敬地接过玉牌,入手瞬间,只觉得一股温和而精纯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瞬间自掌心劳宫穴涌入,迅速传遍四肢百骸,多日积累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紧绷感,竟然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整个人神清气爽,耳目清明!

他正要再次躬身,诚恳道谢,却惊愕地发现,手中的玉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其上的云纹与‘黎’字如同活过来般微微流转,最终如同冰融于水、盐化于汤般,彻底消失在他的掌心之中!

无论赵胜如何翻来复去地查看自己的双手,手掌皮肤温热,却空无一物,仿佛那神异的玉牌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这个…”

赵胜再次被这无法理解的现象所震惊,语无伦次。

“玉符已与你自身气机绑定,隐入穴窍,非生死关头不会显现,平日无需理会,正常生活即可。”黎俊淡然解释。

“走吧,天色已完全暗下,山风愈寒,露水渐重,该回去了。”

说完,黎俊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做了一个简单的告别,然后便率先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步履从容平稳,如同饭后散步般,向山下方向走去。

赵胜呆立原地片刻,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膻中穴位置,那里皮肤光滑温热,并无任何异物感,却隐隐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与黎俊之间若有若无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微弱联系,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他深吸一口带着山间草木清冷与泥土芬芳的空气,只觉得原本沉重疲惫的身体此刻轻盈无比,充满了久违的活力,脑海中那些困扰多时、看似无解的几个关于州内产业转型与局域协调的发展难题,似乎也隐隐约约地找到了突破的方向与灵感火花。

坐在返程的专车那舒适而静谧的后座上,赵胜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渐渐连成一片璀灿光海的城市灯火,回想起在寿州府这短短一日之内,所经历的种种离奇、震撼、颠复认知的遭遇,只觉得恍如一梦,是那么的不真实。

然而,体内那充盈的精力、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淅思路与灵感,以及胸口那若有若无、却持续传递着温暖与安定感的联系,都在明确无比地、反复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不虚的!

他的人生,他看待世界的视角,从今日起,已然截然不同。

赵胜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感受着其中久违的、澎湃的力量感与干劲,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刚刚踏上工作岗位、满怀理想与激情、发誓要干出一番事业的年轻时代。

只是这一次,赵胜的眼中,除了当年的锐气,更多了一份洞悉世情的深邃,与一份连接着非凡可能的、沉静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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