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俊静坐家中,神游天外。
方才那席卷全球、涤荡乾坤的净化行动,于黎俊而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必要的清扫工作,心神并未因此掀起多大波澜。
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轻呷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遥远北山的轮廓上。
然而,在黎俊这举重若轻的表象之下,整个星球凡俗与超凡的层面,却因黎俊这连续两波的‘清扫’,正陷入前所未有的震荡与困惑之中。
风雨雷电,地动山摇,海啸流星,乃至无形的磁场波动,此刻皆在其意念笼罩之下,如臂指使。
黎俊以天地为洪炉,以自然现象为工巧,将那些残馀的、细微的阴秽、邪祟、妄念,悄无声息地投入这造化之功中,炼化于无形。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特效,没有违背物理法则的神秘现象。
有的,只是一场场‘巧合’到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严格局限在自然科学范畴内的‘灾害’和‘意外’。
一场突如其来的精准雷暴,恰好击毁了某座废弃教堂地窖里滋生的怨念聚合体;
一次轻微的地层滑动,恰到好处地掩埋了某个古老战场上不散的杀戮意念;
一股异常的洋流,将某片被负面情绪污染的海域冲刷得清澈见底;
甚至是一颗恰好坠落的陨石,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某个试图沟通异维度存在的邪教祭坛…
这一切,在气象学家、地质学家、海洋学家和天文学家看来,都只是值得记录和研究的小概率自然事件,虽然巧合得令人惊讶,但终究没有超出他们现有的认知框架。
然而,这最终的精炼过程,相较于之前科技遗骸的消失与神话存在的崩塌,所引起的凡俗反应,反而要轻微许多。
那些零星的、微弱的灵障,在各国官方机构眼中,大多被归入了‘极端微气候事件’、‘浅源地质构造活动’、‘异常台风路径’、‘陨石撞击意外’、‘太阳活动引发通信干扰’等已有的科学解释框架内,或者被当作无法核实的孤例报告,尘封在堆积如山的文档之中。
唯有那些真正亲历了内核事件现场,或是感知敏锐的超凡圈子,才陷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认知被颠复的巨大恐慌与茫然。
北美,某高度保密的跨部门联席会议。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桌周围,坐着来自不同情报机构、军事部门、科研单位的最高负责人,他们面前堆栈着厚厚的报告,内容却近乎荒谬且高度雷同。
“内华达州农场最深处的‘圣诞礼物’,于11日12时3分至5分期间,确认遗失。”
“无物理入侵痕迹,无能量?无记录?外围安保人员无任何察觉。现场仅留下一个…一个极其规整的圆柱形空洞,仿佛那东西以及其下方数十米深的岩层和设施,被某种力量凭空‘挖走’了?”
一位空军将领声音干涩地念着报告,额角渗出汗珠。全息投影上,那个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三维模型缓缓旋转,挑战着在座每一个人的物理学常识。
“大西洋百慕大任务区,代号‘海神之戟’的长周期信号于几乎同一时间节点彻底消失。”
海军情报负责人接口,脸色同样难看。
“后续无人潜航器抵近侦察确认,原坐标仅剩海床淤泥,无任何残留物或战斗痕迹。声纳扫描显示,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周边近一立方公里的海床岩层。”
“不止如此”
一位戴着眼镜的文职官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我们部署在同步轨道及月球背面的多个‘天空之眼’,也失联了。”
“光学观测显示,它们…就象是被人从照片上用橡皮擦抹掉了一样,连同其运行轨道上可能存在的空间站或卫星碎片都一并消失了,干净得令人发指。”
“更诡异的是,nasa和esa欧洲空间局的公开监测数据里,关于这些物体最后轨迹的记录,出现了无法解释的逻辑断层和时序错误,仿佛…仿佛有某种力量在信息层面进行了同步清理。”
报告结论五花八门,从‘前所未有的集体技术故障’到‘无法复现的超自然现象’,最终都导向同一个词:‘无法解释’。
会议室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一种无形的寒意渗透每个人的骨髓。
这绝非已知的任何国家或组织所能做到的技术水平。
最终,会议主持者,一位面色沉郁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将所有事件统一提升至‘总统级’最高机密,封存所有原始数据,成立一个绝密的、跨领域的‘异常现象分析特别小组’,代号:了望塔”
“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弄清楚它们怎么没的,而是…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存在’,让它们没的?”
所有人都明白,这更象是一种面对未知巨兽时的心理安慰,但他们别无选择。
会议结束后,一系列高度隐蔽的指令被发出:暂停所有非内核的深空探测项目,重新评估近地轨道资产的安全性,并对全球范围内的其他几个高度敏感的‘异常项目’所在地,增派了远超常规的、伪装成普通活动的监视力量。
与此同时,欧洲,某古老家族的秘密城堡深处。
一场气氛同样压抑的集会正在举行。与会者并非政要,而是一些传承久远、掌握着世俗之外力量的家族代表。摇曳的烛光映照着一张张苍白而惊惶的脸。
“我们失去了与‘圣殿’的最后联系!”
一位身着古老礼服的老者面色灰败,手中的银质手杖微微颤斗。
“所有尝试沟通的仪式均告失败,圣地残馀的能量气息也彻底消散了。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不仅仅是圣殿”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干涩。
“还有‘银荆花’小组报告,他们追踪的那个‘诅咒’血脉,其家族成员身上的死亡标记…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医学检测显示他们的基因串行似乎…被‘修复’了?这…这根本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魔法或诅咒能够做到的!那是根植于血脉本源,纠缠了十几个世代的东西!”
“我们这边也是!”
另一位贵妇打扮的年老女子声音尖锐。
“我们在苏格兰看守的那个‘叹息之井’,里面的低语…停了!几百年了,第一次如此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还有几个依附于古老契约存在的‘庭院精灵’,也一同消散了!”
恐慌在这些秘密结社和古老家族中无声地蔓延。
他们比官方机构更清楚那些消失的东西意味着何等力量。
而能如此干净利落、近乎‘格式化’般抹去这一切的存在,其恐怖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各种猜测在私密的通信网络中流传。
是某位沉睡的古神苏醒?
是来自异次元的清理者?
还是…传说中的‘审判日’以这种形式提前降临?
最终,所有线索也指向了沉默。
他们只能严令成员保持极度低调,甚至暂时中止一切超自然活动,销毁敏感记录,将家族力量收缩到几个经营了数百年的内核据点,激活尘封的防御法阵,生怕引起那位未知存在的注意,成为下一批被‘抹除’的目标。
一种‘大寂静’开始笼罩全球的超凡世界。
而在神州大地,反应则更为微妙和…具有‘技术性’。
代号为‘749’的某机构内部,一场高级别分析会已经持续了十几个小时,房间内烟雾缭绕。
与西方同行的恐慌不同,这里的氛围更偏向于极致的困惑与严谨的重估。
“全国范围内,同期监测到的‘异常能量波动’曲线呈现断崖式下跌,目前已持续稳定在历史最低阈值以下,几乎归零。”
年轻的数据分析员指着屏幕上几乎变成一条平坦直线的图表,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尤其是那个…那个被暂命名为‘净化脉冲’的未知信号发出的时间点,波动值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峰值,随后迅速归于平静,仿佛…仿佛完成了一次全局性的‘杀毒’流程!”
“各地上报的‘特殊事件’数量,归零。不是减少,是归零!”
另一位负责人放下手中的报告,揉了揉眉心。
“包括几个我们持续监控了十几年、一直无法妥善解决的老大难‘异常点’,也全部失去了所有活性反应,变成了…普通的古迹、自然景观或者干脆就消失了。”
“湘西的那具‘游尸’,化成了飞灰”
“长白山天池的‘蜃影’,再未出现!”
“就连…秦始皇陵外围局域那几个一直有微弱能量反应的殉葬坑,现在也安静得象普通黄土堆一样了!”
“更奇怪的是”
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技术负责人开口,他调出了一组复杂的网络数据流分析图。
“我们的一些外围情报人员反馈,境外某些活跃的、拥有特殊能力的组织或个人,似乎也…消停了。”
“就象约好了一起退休,或者…被强制退休了!”
“同时,我们在暗网监控的几个内核‘神秘学’交流板块,流量骤降百分之七十,大量知名id停止活动,剩馀的发言也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会议室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以往处理任何‘异常’事件的经验范畴。
这不是对抗,不是博弈,而是一种…降维打击式的、无差别的清理。
一位一直沉默的、负责文档工作的老先生缓缓开口。
“我查阅了近百年所有‘甲上’级封存盘案,没有任何记录描述过类似的现象。这不象是个体或组织的行为模式,更象是一种…自然规律层面的‘重置’行为。”
最终,一位资历最老、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先生缓缓睁开眼,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将所有相关数据封存,密级定为‘龙纹’级。”
“初步结论定性为:一次全球性的、原因不明的、自发性异常衰退事件。暂记为‘突变-001号’现象。”
“至于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倾向于某种尚未被认知的宇宙规律或地球自身调节机制所致。继续观察,严密监控,但不主动介入,避免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同时,激活‘蓝流’预案,重新评估所有已知‘异常’项目的风险等级和应对策略。”
“另外”他特别强调道。
“注意收集民间反应,尤其是网络上可能出现的、将各种‘巧合’自然灾害与灵异现象消失联系起来的言论,进行必要的引导和淡化。”
这个‘突变-001号’的代号和那份充满不确定性的结论报告,被迅速归档,锁进了最深的保险柜里。
749局的工作重心,也悄然从‘应对处理’转向了‘持续观测与理论建模’。
他们隐约感觉到,时代的天平已经倾斜,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新纪元或许已经悄然开启,但他们完全无法窥其全貌,只能在外围小心翼翼地记录着这‘寂静’的巨响。
全球暗网与边缘论坛。
在最初的短暂喧嚣过后,是更大的沉寂和分化。
‘克罗诺斯银行’的彻底消失,让无数依靠其服务的组织陷入混乱和猜忌,几个与之关联的虚拟货币市场出现了剧烈的、无法解释的波动。
几个知名的、讨论超自然现象的板块,被大量‘无法证实与证伪’的帖子刷屏,内容光怪陆离。
有人声称目睹了‘神迹’,看到天空中有金色的网格一闪而过;
有人发誓自己与生俱来的、微弱的预知或念动力消失了;
更多人则发帖说之前困扰自己许久的鬼压床、幻听、或者家里总是不对劲的感觉,再也不见了。
但这些帖子很快就被更多的嘲笑、认为是哗众取宠的炒作、或是归因于‘集体心理暗示的终结’等声音所淹没,最终沉底,成为互联网遗忘角落的一部分。
只有极少数真正感知敏锐、又侥幸未曾被‘清理’的个体,在私密的小圈子里,传递着无法言说的恐惧和一丝…莫名的期待。
至于那些极少数亲历了内核现场的个体——
比如那个沙漠基地里,因为去洗手间而侥幸没有随着飞碟和地下三层一起消失的研究员安德鲁,他在接受了长达数周的、包括催眠和药物测试在内的严格审查后,因‘无法找到任何确凿证据支持其离奇陈述’而被秘密释放,并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
他回到家中,却再也无法安然入睡,每晚都会梦见那个光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空洞。
最终辞去了工作,隐居在偏远小镇,试图用平凡的生活麻痹自己破碎的世界观。
再比如那个来自北欧古老血脉家族的女孩艾拉,她在家族圣地崩塌、守护灵消散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枷锁断裂般的解脱。
她毅然离开了封闭的家族,背上行囊,开始环游世界,用脚步去重新认识这个似乎‘干净’了许多的世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感激这变化。
还有那个身上‘诅咒’莫名消失的年轻人,他第一次在阳光下感受到了毫无负担的温暖,他撕毁了家族传承下来的、记载着如何安抚诅咒的古老手册,拥抱了属于他自己的、全新的人生。
他们的个人经历,在缺乏佐证和官方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最终也只能被他们自己以各自的方式去消化和理解。
他们的报告,最终也大多被粘贴‘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幻觉’或‘无法核实’的标签,尘封于各类机构的文档室深处,或仅仅成为当事人闭口不谈、试图遗忘的隐秘记忆,以及…新生的起点。
黎俊的这场全球清扫行动,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外科医生进行了一场遍及星球每个细胞的精密手术,过程无声无息,结果完美无瑕。
当‘病人们’从全身麻醉中逐渐苏醒时,感受到身体内部那难以言喻的、焕然一新的不同,以及发现某些‘异物’确实消失了,却完全无法理解手术是如何进行的。
凡尘的涟漪渐渐平息,所有的困惑、猜测与恐惧,最终都化为了厚厚的、无法解读的文档,被束之高阁。
世界的表像,恢复了它应有的‘正常’,只是在这‘正常’之下,多了一层唯有极少数人才能感知到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与空白。
就仿佛一片喧嚣茂盛的森林,在一夜之间,所有的蚊虫蛇鼠、寄生藤蔓乃至一些古老的、危险的食肉植物都悄然消失,只剩下林木花草在阳光下安静生长,而林中的其他生物,则需要时间适应这过于‘干净’和‘安全’的新环境。
“大扫除,总算完成了!”
黎俊放下茶杯,轻声自语,目光从遥远的北山收回,落在了阳台上正在打理花草的父母身上。
姐姐黎华端着刚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爽朗的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游离于天际的肃杀之气。
“如今,内忧外患皆已平定,寰宇澄清,正是…着手建设家园,陪伴亲人,静观花开花落的时候了。”
充满烟火气的平静生活,正是黎俊历经万劫所追寻的归宿。
而北山之上,那方初具雏形的洞天福地,也等待着主人的进一步规划与经营。
万古征程的第一步,始于足下的安宁。
外部的荆棘已除,内部的藩篱已立,接下来,便是用心经营这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引导至亲踏上长生之路,同时,以一个更加纯净、安全的祖星为画布,静观其上孕育的文明,将如何描绘它自己的未来。
真正的故事,现在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