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女儿的学校,黎俊并未动用任何神通,而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市民,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踱步往回走。
清晨的阳光通过稀疏的云层洒落下来,在黎俊肩头铺开一片暖意。
街道上车流渐密,引擎声、喇叭声、自行车铃铛声交织成大都市的晨曲。
人行道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背着书包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自己的故事。
这份喧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烟火气’,对于刚刚从寂聊太空归来的黎俊而言,别有一番令人心安的温度。
走到公司楼下那排熟悉的临街商铺,煎饼果子的焦香、包子的蒸汽香、豆浆的醇香早已混杂在清晨的空气里,勾人食欲。
“黎哥早,今天气色这么好啊!”
山东煎饼摊的小龙眼尖,远远地就笑着打招呼,手上的刮板在铁板上划出规律的声响,动作丝毫未停。
“今天送闺女上学了。”
黎俊停下脚步,脸上露出自然而温和的笑意。晨曦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好啊!闺女多懂事,学习还好,您就等着享福吧!晚上我收摊早,炒两个菜,过来喝酒?”
“哈哈,好啊!”黎俊从善如流。
“大帅哥,气色这么好?好些天没见你下来吃早饭咯!”
隔壁包子铺的刘姐系着围裙,一边利落地给客人装袋一边笑着搭话,热气将她圆润的脸庞熏得红扑扑的。
“最近是有点忙,总在外面跑。”
黎俊笑着回应,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黎俊与他们一一寒喧,询问着最近的生意,听着家长里短的抱怨和趣事。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交谈与擦肩而过的瞬间,无人察觉间,黎俊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不可查地屈弹了数次。
数缕细微到极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青木长生圣力,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精准地没入了刘姐常年被蒸汽熏燎有些干涩的肺部、小龙因长期站立劳作而早期静脉曲张的双腿、老孙那双被水果筐磨得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以及老李夫妇因常年熬夜守店而损耗的心神气血之中…
黎俊并未过度干预,只是稍稍滋养他们的元气,修复些微的劳损,足以让他们未来一段时间精力更充沛,一些小毛病不知不觉中好转许多,这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修道一途,并非绝情绝性。
百世轮回,红尘炼心,已然让黎俊阅尽凡尘悲欢。
真正的‘道法自然’,并非远离尘嚣,而是融入这凡尘,体会这世间最真挚的喜怒哀乐、贪嗔痴念。
念起则动,念消则息,不刻意追求善果,也不强行压制那份源于本心的、最纯粹的善意。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做完这一切,黎俊只觉得心境愈发圆融通透,识海之中那浩瀚无边的圣力星河似乎也随之荡漾起温和的涟漪。
最后,黎俊在刘姐那儿买了一杯温热的豆浆,又在小龙那儿要了一份加了双蛋和火腿的煎饼果子,扫码付钱,然后拎着这充满烟火气的早餐,慢悠悠地晃回了办公室。
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黎俊咬了一口煎饼,香甜的面糊和鸡蛋的焦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一边吃着,一边开始初步拟定接下来的计划。
首要之事,在黎俊踏上归途时已然清淅:“当然是回去看看父母和家人。”
皖中那座小城,那些看着黎俊出生、陪着他长大、生命最初轨迹里的人,才是黎俊于此世间最深的根系所在,是黎俊跨越星海也无法割舍的羁拌。
数日后,高铁一路安稳疾驰,窗外的农田、村庄、城镇如流光般向后掠去。
不到三个小时,广播里便传来了亲切的报站声:“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寿县站…”
黎俊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熟悉的乡音瞬间涌入耳中,招手拦下一辆的士,报了个地址。
的士驶过千年的城门,轮胎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摩擦出细微的嘶响,象一声小心翼翼的叹息,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历史。
暮色四合,古城墙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和城市霓虹的映照下模糊了边界,巍峨的垛口在昏黄灯光下,像老人缺了牙的嘴,沉默地咀嚼着千年的时光与故事。
司机老陈双手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
他在这座城里开了二十年出租,副驾上载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归乡的游子,有好奇的游客,他们的目的地各不相同,但总会穿过这些古老的城门。
他熟悉它们每一块砖石的色泽,熟悉每一个门洞下的回声,就象熟悉自己手掌上那粗糙而可靠的纹路。
“师傅,麻烦稍微快一点。”后座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老陈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是个样貌周正、气质沉静的年轻人,应了一声:“好嘞,坐稳。”随即熟练地打灯、超车,车辆平稳地加速。
车轮碾过城门洞下那道被无数车马人流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槛,车身不可避免地轻微颠簸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
“嗡…”
一种奇异的、绝对的寂静猛地攫住了老陈的心。
窗外的车流鸣笛、广场舞的喧闹音乐、路边店铺的吆喝…所有属于现代社会的噪音骤然消失。不,不是消失,是被另一种更庞大、更厚重、更恢宏的声音彻底复盖、吞没了。
他听见了风穿过深邃门洞时的呜咽,那风里似乎夹杂着塞外的沙尘和戍边士卒无言的思念。
听见了巨大城门铰链发出的、沉重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那是千百年来每一个清晨开启和日落关闭时的庄严报点。
听见了清脆的马蹄铁富有节奏地敲击着石板路,得得得,由远及近,是传递军情的八百里加急驿使疾驰而过。
还有木轮牛车缓慢而执拗的辘辘声,车上或许载着粮草、丝绸,或许载着背井离乡、奔赴战场的士卒。隐约间,似乎还有鼎沸市集的叫卖声、牛车铃铛的叮当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
所有这一切声音,跨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交织、融合、发酵成一种低沉而恢宏无比的历史混响,蛮横地灌满了他的耳朵,震得他灵魂都在微微颤斗。
车窗外,五彩斑烂的霓虹光彩仿佛褪了色,幻化成了城头摇曳不定的一盏盏灯笼与火把。
原本斑驳沧桑的墙体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崭新,砖石棱角分明,巨大的旌旗在仿佛从未改变过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甚至能清淅地闻到空气中混杂的、陌生又熟悉的气味:牲口的体味、皮革的鞣制味、尘土的味道、炊烟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遥远时空飘来的、属于冷兵器般的铁腥气。
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古代军士甲胄的身影,轮廓虚淡,仿佛是全息投影出的幻象,正倚着门洞冰凉的内壁打盹,脑袋随着车辆的颠簸而一点一点,显得疲惫而真实。
“滴——”
身后一声暴躁而尖锐的汽车喇叭啸叫,象一把冰冷坚硬的锥子,瞬间刺破了这瑰丽而诡异的时空泡沫。
幻听、幻视、幻嗅…倾刻间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喧嚣的现代都市噪音重新涌入耳膜:广场舞劲爆的神曲、外卖电动车急促的警报、路边网红直播声嘶力竭的喊麦。
车窗外是熟悉的gg灯牌,闪铄着‘老庙黄金’和‘网红奶茶’的俗世光芒。
那个打盹的军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荧光绿反光马甲的环卫工人,正推着垃圾车慢悠悠地走过城门洞,身影被车灯拉得老长。
刚才那一切不可思议的体验,不过是一次心跳、一次颠簸的短暂时长。
老陈猛地喘了一口粗气,下意识地狠狠甩了甩头,仿佛想把那些残留的幻象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师傅,您没事吧?”后座的乘客探身问道,声音温和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没事。”老陈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发紧。
“刚才…好象光线突然暗了一下,晃了下神。”他找了个憋脚的理由掩饰道。
“是吧?我也总觉得这古老的城门洞子好象特别深长似的,每次穿过都象过了很久。”
乘客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掠过窗外那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巨大城墙,深邃的眼神中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但他并未多言。
老陈不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通过有些脏污的挡风玻璃,看着那巨大的、浸染在现代光污染中的古老城门洞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个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点,仿佛一只窥视着现代社会的时空之眼。
的士在一条老街口停下,放下那位神秘的乘客。
老陈轻踩油门,重新导入夜晚的车流之中,车窗外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生活。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辆普通的黄色的士,载着一段跨越千年的时空回响,悄无声息地,驶过了漫漫的历史长河。
黎俊站在家门前,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漆面有些斑驳,门上贴着的福字颜色也不再鲜艳。
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闻到门内传来的、独属于家的气息,然后抬手敲响了房门。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母亲那张刻着岁月痕迹的面庞出现在门后,眼角的皱纹因惊喜的笑容而加深,像盛开的菊花。
“小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母亲的语气里满是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上下打量着儿子,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瘦了。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
黎俊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涩,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是愧疚,是温暖,是归属。
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母亲。
父亲闻声也从客厅走来,手里还拿着摘到一半的青菜,脸上带着同样的惊喜,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黎俊手中的行李。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吃饭了吗?没吃爸赶紧给你做,想吃啥?”
父亲的话语总是那么朴实直接。
“路上吃过了,爸!”
黎俊笑着回应,换鞋进屋。这平凡的家,平凡的问候,平凡的幸福,却让历经百世轮回、见惯星辰寂灭的黎俊心中感到无比踏实、温馨和安宁。
这里,是黎俊灵魂在此世间最珍贵的永恒锚点。
“父母俱在,灯火可亲!”
此情此景,莫过于此。
三人在老旧的木质沙发上坐下。
这是九十年代流行的仿红木款式,有着繁复的雕花扶手和厚重的靠背,表面模仿红木的漆色在岁月流逝中已然有些斑驳脱落,边缘处被经年累月的使用磨得光滑,甚至露出了浅色的底胚。
黎俊如以往一样,听着父母唠叼着家长里短:身体怎么样?每月工资涨了没有?雪儿的成绩下降了没有?亲戚的孩子上个月结婚了、楼上的邻居搬家了…
这些锁碎寻常的日常,此刻听来却格外珍贵。
谈着谈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就绕到了黎俊的个人问题上。
“小俊啊。”母亲小心翼翼地开口,观察着儿子的表情。
“你看你也离婚这么多年了,雪儿也大了,懂事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总一个人,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母亲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黎俊笑了笑,这次他没有象过去那样回避或敷衍。
百世轮回,早已看淡许多世俗规则,但也因此更懂得珍惜世间真挚的情感。
“恩,正在考虑呢,遇到合适的、能谈得来的,就会留意的。”
黎俊给出了一个积极而开放的回应。
黎俊父母显然没想到这次能获得儿子这样一个明确且积极的态度,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
“不过嘛…”
黎俊故意拉长语调,想逗逗父母,活跃一下气氛。
“我想找个能接受我经常‘出差’、还有点特殊‘收藏爱好’的,估计没那么容易!说不定得找够一个足球队的候选才行呢!”
母亲闻言,立刻嗔怪地抬手拍了他骼膊一下:“就知道胡说八道!没个正形!好好找,真心实意对你好、能踏实过日子就行。”
她嘴上严厉,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似乎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憧憬着儿子成家、自己含饴弄孙的未来日子。
“找找找,这次一定认真找。”
黎俊赶紧笑着保证,同时顺势握住母亲拍打他的那只手,悄然渡过去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瞬间舒缓了她因常年操劳而有些僵硬的指关节和刚才那一下不小心稍微扭到的筋络。
母亲只觉得手上一暖,那点细微的不适感瞬间消失了,她只当是心理作用,也没多想。
“离了这么多年了,确实也该往前看了。”
父亲也在一旁温和地附和,语气沉稳。
“雪儿也大了,有个完整的家庭环境,对孩子也好。”
“争取…过年就带回家看看?”
母亲趁热打铁,带着期待的眼神,笑着下了个‘最后通谍’。
“尽量,我尽量。”
黎俊笑着应承,成功地将话题从那个玩笑般的‘足球队’引向了积极而现实的方向。
接着,父母就兴致勃勃地低声讨论起来,说起哪个房间可以重新装修一下给未来可能的两口子当婚房?客厅的家具是不是也该换换了?仿佛天大的喜事真的即将临近。
华夏的父母,不管儿女年纪多大,永远在背后操心着他们的幸福冷暖,这似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黎俊看着父母那充满憧憬和计划的模样,心中暖流涌动,眼框甚至有些微微发热。
这份平凡而深沉的牵挂,正是他浩瀚道心深处最柔软、最不可或缺的所在。
黎俊忽然心有所感:若天下父母皆能修真,凭这份与生俱来的、为子女计深远的慈爱之心与源于日常锁碎的自得其乐的幸福感,恐怕即便无灵根者,亦能窥得一丝门径。
而稳固其道心之法,或许也最简单不过——无需高深莫测的道经玄理,只需告诉他们:
“好好修炼,方能身强体健,无病无灾,将来儿孙绕膝,含饴弄曾孙,享受更多天伦之乐。”
有此一念牵挂为锚,以守护为念,何愁道心不坚?恐怕个个都能心如磐石,意志之坚定远超许多苦修之士,在这漫漫长生路上走得比谁都稳当。
黎俊唇角微扬,心中明悟更深。
世人常言修真需斩断尘缘,忘却俗念,方得清净自在,问道长生。
殊不知这人世间至情至性之爱,恰是最坚韧无比的道心根基。
父母对子女的这份无私牵挂,看似是羁拌是牵挂,实则是穿越轮回、历劫万世也不愿放手的强大执念,其力量纯粹而磅礴,比什么天材地宝、神功秘籍都来得珍贵。
坊间所谓必须无牵无挂才能得道飞升之说,当真可笑至极。
若无心中想要守护之人、守护之物,纵得长生万年,与天地同寿,又与一块无知无觉的顽石何异?
听着父母充满生活气息的唠叼,黎俊愈发意识到,眼前这份历经岁月打磨的、锁碎而真实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一种难言的‘道境’,是万丈红尘中最宝贵的修行。
自己常年在外,父母早已找到了他们彼此陪伴、相互依赖的生活节奏与内心安宁。
此刻若是以惊天动地的仙家手段骤然改变这一切,反而是一种粗暴的惊扰,可能适得其反。
念及于此,黎俊心中决断已定。
“暂且维持这份现状。让二老先尽情享受身体改善后的凡俗喜悦,慢慢适应变化。接下来的引导修行之事,需如春风化雨,细腻无声,悄然渗透,方能不损此刻圆满心境,方能真正做到道法自然。”
接下来的改变,需由黎俊耐心地、一步步地引导。
黎俊本可以悄悄将灵药混入父母饮食之中,但二老历经世情,心思通透澄明,隐瞒欺骗反而不美,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担忧。
既然决心要引导他们踏上修行之路,坦诚相待,取得他们的理解和信任,方是正道。
黎俊笑嘻嘻地蹭到母亲身边沙发扶手上坐下,伸手给老妈按摩起肩膀,指尖蕴含着温和的生机圣力,帮她梳理着常年劳累积累的颈椎和经络。
“妈,力度怎么样?”
“恩嗯,正好,舒服。”母亲惬意地眯起了眼。
黎俊一边按摩,一边状似无意地看向父亲说道:“老爸,您年轻的时候当兵拉练,走南闯北去了很多地方,有没有听过什么特别的神仙传说、奇人异事什么的?”
老爸听到谈起他引以为豪的当兵经历,明显来了兴致。
沉思了一下,认真想了想,说道:“还真有!在大山里拉练时,听当地老乡神秘兮兮地讲过几回,说什么山里有修行的老道,能掐会算,还能腾云驾雾,不过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唯物主义者的审慎。
老妈也起了兴趣,放下手中的毛线活,接话道:“你爸以前可没少跟我吹!说有个什么地方的菩萨特别灵验,求子得子求财得财,一直念叨着想去拜拜呢!”
老爸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地反驳道:“我哪里说过?那都是封建迷信!”老爸态度鲜明地划清界限。
“你就嘴硬吧!你当时在那个什么部门不是保护过什么重要东西的吗?”
“你别瞎说”
老妈好象感觉到什么,马上闭口不言,但感觉老爸起了抗拒之心,立马习惯性地打压,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前几天新闻里还说抓了一个大贪官,办公室里搞风水局,天天烧香拜佛呢!”
“咳!那只是极少数!不能代表我们!”
老爸显然不愿在儿子面前被完全压制,努力地维护着尊严,进行着‘抵抗’。
黎俊看着老两口这熟悉的斗嘴模式,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但感觉话题有点歪楼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问向老妈:“妈,感觉颈椎松快点了没?”
“咦!你还别说!”母亲惊讶地转动了一下脖子。
“真感觉轻松多了!不象以前那么僵了!你小子哪里学的这手艺?”
“哦,就跟我们小区隔壁单元的一位毛老学的,他是位退休的老中医,厉害着呢。”
黎俊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撒了个谎,心里默念这是善意的谎言。
“我和他闲聊时提过你们腰腿脖子不舒服的情况,他挺上心,特地配了点强身健体的药酒让我带回来给你们试试。”
黎俊说着起身走向墙角的行李箱,假装在里面翻找,意念微动,悄无声息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两瓶用白玉小瓶装着的、稀释过的灵液。
“我前段时间帮他孙子做了点金融上的规划,小赚了几百万,他特别感谢我,就把自己珍藏的祖传药酒送了我几瓶,说是对调理老年人各种基础病、强健筋骨特别有效。”
既然开了头,黎俊只好继续把这个谎编圆乎。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识海深处似乎感应到了冥冥之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仿佛虚空中有细微的雷鸣一闪而逝。
黎俊心下莞尔,知道这是自己胡乱牵扯因果引来的一点天道感应,无伤大雅。
黎俊拔开其中一个玉瓶的塞子,凑到老妈鼻端让她闻了一下。
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雅异香缓缓溢出,并不浓烈,却瞬间沁人心脾,让人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
“哎呦!这味道…真好闻!”
老妈惊喜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光是闻着这味道,就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脑袋都清醒多了!”
看着老爸投来怀疑和探究的目光,黎俊赶紧把瓶子也递到老爸鼻子下面。
老爸谨慎地嗅了嗅,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异之色,那香气仿佛能洗涤肺叶,让他都觉得通体舒泰。
“恩…还真是特别。这药…看着就不一般,用了很多名贵药材吧?得花不少钱?”
老爸明显迟疑了一下,带着父亲特有的关切问道。
黎俊赶紧解释道:“毛老自己家祖传的方子,具体用了啥我也不清楚,估计是有些年份久的好药材。但再贵也不值几百万,您儿子我现在不差这点钱。关键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说是对您二老的身体有好处。”
黎俊刻意淡化药的价值,强调情谊。
听黎俊这么说,老爸老妈脸上的疑虑稍减,但老妈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母亲的担忧。
“外面不都说做金融风险特别大吗?跟赌博似的?你可不能瞎搞,要稳当点…”
黎俊知道,是时候进一步打消他们的疑虑了,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爸,妈,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你们还不相信你们儿子的本事和眼光吗?”
说着,黎俊拿出手机,熟练地解锁,打开手机银行app,然后将屏幕递到母亲面前。
“妈,您看看,您儿子现在有多少家底?”
老爸闻言也立刻好奇地移过身子,凑过头来一起看。
老妈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早年也在供销社工作多年,对数字极为敏感。
仔细地书着屏幕上账户馀额的那一串长长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母亲数了好几遍,确认没错,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啊…!这…这么多?!三十多亿?!”
“小数点后面数字不算。”
父亲在一旁补充道,虽然他极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斗的手指和急促的呼吸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三千六百二十三万七千二百六十六块六毛八。”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不安。
“而且这钱放在银行里,每天光是利息就有两百多块进帐,比很多人一个月工资都高。”
沉默了几秒,还是老爸率先开口,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俊,你跟爸说实话,你哪里搞来这么多钱的?这可不是小数目!”
老妈也立刻用锐利的眼光紧紧盯着黎俊,满是担忧。
黎俊心里哭笑不得,看来展示实力有点过猛,反而让父母更加担心了。
黎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把之前编好的说辞完善下去。
黎俊拿回手机,迅速点开一家知名证券公司的app,神念微动,瞬间找到一支近期被实力庄家连续拉升、走出几十个涨停板走势极其夸张的新股k线图,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父母。
“爸,妈,你们看这个。金融投资不是赌博,是技术和眼光。就象这支股票,我通过分析它的公司价值、市场趋势,在它激活前就发现了机会,重仓买入…后面这一波连续涨停,资产翻了很多倍。”
黎俊指着那根一路垂直向上的k线,耐心地向对金融股票几乎一窍不通的父母解释着所谓的‘价值投资’、‘趋势把握’以及‘一点点运气’的结合。
嘴里不断地吐出各种听起来高深莫测的专业名词,配合着手机屏幕上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走势图,努力装出一副金融精英的派头,心里却是在暗暗感慨:“自己纵横星河、镇压万界,多少年来都没象现在这么紧张又心虚地编过故事…”
看到父母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那‘真实’的暴涨图表和儿子‘自信’的模样,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儿子。
脸上的疑虑终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儿子真有出息’的骄傲与欣慰时,黎俊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黎俊赶紧趁热打铁,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白玉药瓶,对老爸说道:
“爸,毛老特意交代了,这药酒打开后,里面的‘药气’容易散掉,效果就打折扣了,最好打开后就尽快喝完。而且这药效比较…强劲,我自己试过一小杯,喝完会把身体里沉积的垃圾毒素排出来,过程可能有点象厉害的拉肚子,所以最好喝完马上就待在卫生间马桶上”
“还有提前备好换洗衣服,还要洗澡的”黎俊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父亲将信将疑地接过小玉瓶,看着里面那汪清澈剔透、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液体,又看了看儿子真诚的眼神,本着对儿子不打折扣的信任,不再尤豫,一仰头,将瓶中药液尽数喝了下去。
药液入喉,竟如甘泉般清冽甘醇,瞬间化作一股温和舒适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通体说不出的舒泰。
“口感还真不错,有点象…薄荷味的麦芽糖”父亲吧唧了几下嘴,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黎俊听的一愣,仔细想了想后不禁笑了。
给父亲竖了一个大拇指。
“灵液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其中主材——百年车前草的液汁是有点大麦芽的口感再和另外几种辅药混合后,不就是人间版的‘薄荷味的麦芽糖’混合药液吗?”
没过一会,父亲只觉得腹中那股暖流骤然加剧,转化为一股亟需宣泄的磅礴冲动。
“哎呦!这药劲…来得真快!”
父亲低呼一声,也顾不上多说了,立马抓起旁边已准备好的干净换洗衣物,脚步有些匆忙地直奔卫生间。
紧接着,卫生间里就隐约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冲水声…和气味。
过了好一会儿,厨房的热水器也开始嗡嗡工作起来。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卫生间的门才打开。
老爸穿着一身干净睡衣,神清气爽地走出来,不仅毫无疲态,反而面色红润光泽,眼神清亮有神,连常年因伏案工作而有些微驼的背都似乎挺直了不少。
活动了一下骼膊腿,父亲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哎呀!这药…这药效真的猛!太神奇了!拉完肚子不但不虚,反而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充满了劲!几十年的老寒腿都感觉热乎乎的!”
父亲难掩激动,拉着老伴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兴奋地描述着刚才那奇妙的‘排毒’过程和现在浑身舒畅的感觉。
老妈在一旁听着,看着老头子明显好转的精气神,又是好奇又是期待,还有一丝尤豫。最后还是拿着属于自己的那瓶灵液和换洗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同样过了一个多小时,卫生间门再次打开。
老妈走出来时,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常年操劳带来的眉宇间的倦色仿佛被一扫而空,手脚动作都显得轻快了许多,连眼角的鱼尾纹似乎都淡了一些。
“真神奇啊!感觉…感觉骨头缝里的凉气都冒出去了!身上暖洋洋的,特别得劲!好象真的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这药真好…就是太金贵了…都喝完了?该给你姐也留点的…”
黎俊赶紧笑着接口道:“妈,您就放心喝吧!我箱子里还备了好多呢!够用!”
说着,黎俊走到墙角的行李箱旁,打开箱子的瞬间,意念一动,早已准备好的八瓶灵液瞬间出现在了行李箱内显眼的位置。
“你看,姐和姐夫的各两瓶,姐姐的公公婆婆也各准备了两瓶,都分好了,一份都没少。两个大外甥现在在外地上学,等他们放假回来再说。”
听儿子这么说,又亲眼看到箱子里那些一模一样的白玉小瓶,老妈这才彻底安心下来,接过黎俊递过来的另一瓶用于巩固调理、药性温和的灵液,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喝了下去,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
黎俊搀着老妈在沙发上坐下,柔声道:“妈,我再给您和爸仔细把个脉,看看这药效吸收得怎么样。”
“哟?你还会这个?”老妈感到十分诧异。
“学了点皮毛,也就数个心跳”黎俊笑嘻嘻地回道,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黎俊也拉过老爸的一只手,左右手分别轻轻搭在父母的手腕上。
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磅礴而精细的神念便引导着一丝圣力悄然涌入父母体内,仔细地扫描过他们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在黎俊的感知中,父母的身体正在被灵液的强大药力温和而持续地改造着。
部分堵塞的血管被疏通,器官也重新焕发生机,身体各处好象在贪婪地吸收着能量…
这个过程将会持续近一个月的时间,潜移默化,脱胎换骨。
得益于黎俊精准的控制,父母的容貌也只会随之缓慢地、不易察觉地变得年轻,皱纹逐渐舒展,白发慢慢转灰再转黑,绝不会给外人带来突兀的惊诧,旁人最多只会觉得他们近来保养得宜、精神焕发。
“毕竟儿子现在有钱了嘛,爸妈享享福,气色好点是应该的。”这将是所有人都会自然接受的完美解释。
用圣力细致入微地探查完毕,确认一切都在预期之中,黎俊总算彻底放心了。
前九十九世的轮回中,或因未曾觉醒前世记忆,或因缘分浅薄,黎俊与当世父母的感触并不深刻,甚至有很多次转世直接便是孤儿,父母早已离世。
即便有父母俱在的转世,也因为当时自己并未象今生这般早早觉醒仙家记忆和手段,往往是在父母离世之后,才被棋仙与酒仙接引,再次进入轮回。
上次棋仙虽给了记录前世经历的玉简,但黎俊并未深入去查看那些详细记录,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存在于脑海深处。
唯有这一世,是酒、棋二仙以大神通直接将他的真灵意识回转,复盖了此世前半生。
虽然前期被二仙暂时遮盖了识海,象个普通人一样成长,但却是实实在在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家境并不富裕,父母用心操劳、省吃俭用供他安心读书…
这一切经历,使得黎俊与今生父母的感情最为深厚真挚。
觉醒之后,回想父母多年的付出与自己曾经的无力,黎俊心中那份愧疚与感恩之情愈发深重,只愿竭尽所能,回报亲恩。
又陪着父母聊了好一会儿家常,夜色渐深。
黎俊见二老因为身体改善而兴奋不已,毫无睡意,生怕他们熬夜伤身,便悄然释放出一丝宁神安魂的神念之力,很快就让父母进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和父母又聊了一会天,天色已晚,为防止他们太兴奋,就用神念轻触了一下他们的识海,让父母逐渐陷入深度睡眠中。
这几天下来,神念的用处一点点被黎俊从记忆深处开发出来。
圣力需要接触到对方,神念远距离就可以观察。
但圣力查看的最清楚,连最细小的人体细胞都可以入微观察,二者互相搭配才是最好的手段,也是黎俊用的最得心应手的方法。
神念是神仙才能具备的手段,观察对方情况非常清淅,天上地下都可以大范围扫视,天地事物无所隐藏,画面直接映照识海。
同时也是一种压制手段,好比就是祖星传说中的魔法攻击,最厉害之处是可以直击对方灵魂深处,让对方无所遁形,还可以主动感知到对方对自己是否有恶意的念头。
对待自己的父母和姐姐以及女儿等最亲的亲人们,黎俊帮他们梳理好身体机能后,不会再用神念观察对方。
神念控制圣力的手段也只是在治疔病症才使用。
黎俊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安睡着的父母脸庞上。
在灵液的滋养下,他们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绵长,一些细小的皱纹已然悄悄舒展开,仿佛岁月留下的痕迹正在被轻轻抹去。
黎俊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坚定。
父母体内所有的基础病和多年积劳留下的沉疴暗伤已被灵液和圣力尽数祛除,身体机能已然接近恢复到三四十岁时的巅峰状态。
之所以没有一步到位,主要是因为父母年事已高,身体经脉和器官相对脆弱。
黎俊虽是准圣境界的绝世仙尊,但对至亲之人,他宁愿选择最稳妥、最温和的方式,生怕药力过猛反而损伤他们的根本。
此前,黎俊借着把脉的机会,运用圣力感知,已经悄然暂停了灵液对外貌的过快修复,并将后续药力压制了近半。
让父母的容貌最终修复到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中老年程度即可,而对身体内部器官的修复和强化,则继续以一种相对缓慢而稳定的节奏进行,让身体有一个充分的适应过程。
这样,父母醒来后,只会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气,多年的腰酸背痛等老毛病不知不觉消失了。
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将其归结为‘睡了个好觉’和‘儿子带回来的药酒效果神奇’,只会感到开心和欣慰,而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接下来,黎俊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圣力,为父母进行了一次全面的经络疏通和元气固本,将二老的身体基础彻底提升至当前人类潜能的极限,寿元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大幅增长。
借此机会,黎俊也彻底探查清楚了父母的修行资质——果然,二老体内并无先天灵根,且年岁已大,早已错过了最佳的修真筑基年龄。
对此,黎俊并不意外,心中早有预案:先让父母修炼他改良过的、温和延寿的武道功法,强健体魄,打好基础。
待父母武道修为达到先天之境,气血旺盛、经脉拓宽之后,再带他们离开祖星,前往星空深处,如同为女儿雪儿所做的那样,引动温和的星辰之力或天雷之力,为他们点化塑造出后天灵根,再授以真正的长生修仙之法。
届时,活个千年岁月,并非难事。
前九十九世,或因缘浅,或力有未逮,未能如此刻般对父母尽反哺之心。
此世为终点,父母俱在,家庭温暖,黎俊必竭尽所能,守护父母永享安康,得证长生。
随后,黎俊意念微动,一个无声无息的【清洁术】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家中积累的尘埃瞬间消散无踪,所有的污秽杂质被直接分解化为虚无,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气,室内环境变得无比洁净。
自此之后,蚊虫鼠蚁等秽物将自然远避,绝不会再侵扰此地。
做完这些后,黎俊独自一人站在略显陈旧的客厅中央,目光柔和地扫过家中熟悉的布置。
墙上有些泛黄的家福照片;
漆面剥落的旧茶几;
写着‘光荣之家’的挂牌;
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黎俊对岁月的记忆与家庭的温情。
不知觉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些同样老旧、设施不便的居民楼,心中暗道:“是时候换一套更大、更舒适的房子,冬天暖和夏天凉快,最好还有个大院子能让爸妈种点花花草草。”
夜色渐深,窗外万家灯火,窗内父母安睡。
黎俊的心中充满了平静与力量,尘世的牵挂与仙道的逍遥,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这就是黎俊的心归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