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崖之上,风刮得象刀子。
尖刀连的战士们还沉浸在反狙杀的震撼里,走在最前面的程铮,却又一次定住了。
他整个人象一尊冰雕,头颅微微侧向西南方,那片被风雪搅成一片混沌的山坳。
张海峰心头一跳,刚想问话,程铮已经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枪声。”
众人全都懵了。这鬼天气,风声跟狼嚎一样,除了风声还能听见个屁?
“三枪。两枪自动武器,一枪是老猎枪。”程铮的语速很快,不带一丝感情。
这话一出,所有人看程铮的眼神都不对了。
好家伙!这耳朵是装了雷达吧?简直是行走的战场态势感知系统!
张海峰的心脏猛地一沉。这片鸟不拉屎的边境在线,还在用老猎枪的,只有一个人。
“阿曼大爷!”一个老兵脱口而出。
阿曼大爷,图瓦族牧民,六十多岁,是这片边境在线移动的“活界碑”,更是303哨所所有人的老朋友。
蝮蛇那帮畜生,被追急了眼,竟然对老百姓下手!
“走!”
张海峰眼睛瞬间就红了,什么保存体力,什么战术规整,全被他抛到脑后,带着剩下的人朝着山坳玩命狂奔。
半小时后,一个背风的“冬窝子”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阿曼大爷过冬的土坯房,此刻却一片死寂。羊圈栅栏被踹烂,几十只羊挤在角落抖成一团。门口,阿曼大爷那支天天擦得锃亮的老猎枪,断成了两截,孤零零地躺在雪里。
一条血道子,从门口一直拖进紧闭的房门,刺眼得很。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缴枪不杀!”张海峰带着人散开,成品字形把土屋围死,用吼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一个阴冷的、中文说得磕磕巴巴的声音传了出来。
“别动!再往前一步,老子就把这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是蝮蛇!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阿曼大爷压抑的咳嗽。
人质!
所有战士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从结满冰花的窗户缝里,能勉强看到,蝮蛇的大块头躲在阿曼大爷身后,枪口死死顶着老人的太阳穴。另一个残匪,则用匕首架在小女孩卓玛的脖子上。
“给老子备车!加满油!或者两匹快马也行!”蝮蛇的声音嚣张到了极点,“都给老子退后两公里!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人民子弟兵嘛,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老百姓死!让路,不然大家一起上路!”
赤裸裸的威胁,却字字句句都插在尖刀连的心窝子上。
张海峰的拳头捏得骨节爆响,牙都快咬碎了。他是连长,任务是歼敌,但他妈的更不能下令强攻,让爷孙俩给他陪葬。
这种选择题,让他肺都要炸了。
“砰!”
屋里一声闷响,是蝮蛇不耐烦了,用枪托在阿曼大爷头上开了个瓢。老人一声闷哼,血顺着额头就淌了下来。小卓玛哭得更惨了。
“妈的!”一个年轻战士气得拿枪托砸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全连上下都陷入绝望,进退两难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只是在观察土屋结构的程铮,走到了张海峰身边。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张海峰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话。
“连长,我有办法强攻。”
“能保人质。”
张海峰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但程铮的眼睛,冷静得象两块冰,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几成把握?”张海峰几乎是本能地问出口。
程铮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你们配合,8成。”
“你说什么玩意儿?”张海峰怀疑自己耳朵在零下三十度的天里彻底罢工了。
强攻?保人质?还他娘的8成把握?
这小子是真敢吹啊!
“连长,没时间了。”程铮的语气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阿曼大爷流血太多,再拖下去,人救出来也废了。”
他指了指土屋的结构:“这种冬窝子,后墙为了挡风,是实心土墙,是他们的视野盲区。你带人从正面演戏,把他们注意力吸过来,我从后面进去。”
“你一个人?”张海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一个,够了。”
程铮那股理所当然的自信,让张海峰恍惚了一下。他脑子里闪过这小子之前的逆天表现:预判狙杀、识破诡雷、徒手飞崖……这个新兵,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赌了!老子今天就信一次邪!
“你要什么?”张海峰咬着牙问。
“手雷,三颗。”程铮伸出三根手指,“威力最大的那种。”
张海峰屁话没有,直接从腰上解下三颗干部才配发的进攻型手雷,拍在程铮手里。
程铮接过手雷,却干了件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事。他从伪装服上撕下布条,把三颗手雷裹得跟粽子似的。
“你这是干啥?怕炸不死他们?”一个老兵没忍住问。
“我不要破片,只要声和光。”程铮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言简意赅。
在场的都是老侦察兵,但谁也听不懂这套理论。
程铮没再解释,看了一眼张海峰:“连长,五分钟。”
说完,他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后的风雪里。
“他娘的!”张海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他吐出一口浊气,对着身后的战士们一挥手。
“所有人!奥斯卡影帝都给老子附体!准备谈判!”
他站起身,故意把自己亮在一个开阔地,扯着嗓子喊:“好!我们答应你!马给你牵过来了,怎么给你?”
他的语气里,全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妥协。
屋里的蝮蛇,从窗缝里看见那个当官的真的怂了,眼里闪过贪婪。
他上钩了。
与此同时,程铮已经象壁虎一样,无声地贴在了土屋的后墙根。
他闭上眼,耳朵粘贴冰冷的土墙。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脑中完成了三维建模。
屋里,四个心跳。两个急促虚弱,是人质。两个沉稳有力,是敌人。
他甚至能“听”出,蝮蛇的手指正在扳机护圈上不耐烦地敲击,每秒两次。另一个匪徒心跳更快,呼吸急促,显然紧张得一批。
两个敌人的位置,精确锁定。
程铮睁开眼,拔出那把苏制军刀,用刀柄在土墙最薄弱的地方,开始无声地挖掘。
正面的张海峰,已经让人牵来了两匹高大的军马,在五十米外来回溜达,马蹄踩雪的“咯吱”声清淅可闻。
“马来了!两匹!都是好马!”张海峰喊道,“你先把小女孩放了,总得给点诚意吧!”
蝮蛇看着那两匹膘肥体壮的军马,求生的欲望让他下意识地探出半个身子,想看得更清楚。
就是现在!
程铮的耳朵捕捉到了屋内那轻微的脚步移动!
他拉开第一颗改装手雷的拉环,心里默数。
一。
二。
他顺着刚挖的小洞,将手雷精准地塞了进去!
然后,整个人弓起身,如同一头锁定了猎物的豹子。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土屋里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和噪音,却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几十倍!
屋里的四个人,直接被恐怖的声浪掀翻。
蝮蛇脑子里像被攻城锤砸了一记,眼前全是金星,耳朵里只剩下一种能把灵魂都撕碎的高频嗡鸣。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墙体崩塌的烟尘中,一道黑影,破墙而入!
程铮冲进屋里的瞬间,眼睛都没睁。
不需要。
敌人的位置,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手里握着的,是那两把泛着幽光的杀器,三棱军刺。
第一击!
程铮的身影出现在挟持小卓玛的匪徒面前。
对方还在眩晕中,本能地挥舞匕首。
但在程铮眼里,这动作慢得可笑。
“咔!”
骨裂声清脆。程铮的左手后发先至,直接捏碎了他的手腕。
匪徒匕首脱手,惨叫还没出喉咙,程铮右手的军刺已经无声无息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眼睛瞪得滚圆,软软倒下。
小卓玛获救。
用时,不到一秒。
另一边,蝮蛇到底是顶级佣兵,在剧烈眩晕中,凭着野兽本能,强行抬起手臂,不是打程铮,而是要射杀身前的阿曼大爷,拉个垫背的!。
一道破空声响起!
程铮在干掉第一个匪徒的同时,左手反握的第二把军刺,已经化作一道直线,脱手而出!
“噗!”
军刺精准地钉穿了蝮蛇持枪的手掌,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手和枪,死死地钉在了后面的门框上!
“啊——!!”
剧痛让蝮蛇惨叫出声。
没等他有下一个反应。
程铮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掐住了他的脖子。
蝮蛇一米九的块头,被程铮单手提离地面,然后狠狠掼在墙上!
“咚!”
土墙都在抖。
蝮蛇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灰尘,眼神却冷得象机器的年轻士兵,眼中终于爆发出极致的恐惧。
他想求饶,想说出“鹰头”的秘密换命。
但程铮没给他机会。
“下辈子,别惹中国军人。”
程铮冷漠地吐出这句话,五指发力。
“咔嚓!”
颈骨断裂。
战斗结束。
从破墙到清场,总耗时,不超过五秒。
“砰!”
正门被张海峰一脚踹开。
他带着战士们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程铮站在废墟里,脚下是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他怀里抱着吓傻了的小卓玛,伸出一只沾满灰尘却异常温柔的手,捂住了小女孩的眼睛。
“别怕。”
“解放军叔叔在。”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这一幕,让所有刚刚经历血战的铁血汉子,眼框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