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的咆哮声在山谷中回荡,子弹组成的火网将洞口前方二十米的雪地彻底犁了一遍。
预警响起
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蝮蛇。
铃声响起的那一秒,他没有去看洞口,而是用尽全力一脚踢向燃烧的无烟炉。
火炉翻滚,通红的炭火与滚烫的炉灰四散飞溅,洞内唯一的光源熄灭了。
黑暗降临,为他们提供了完美的掩护,机枪瞬间对着洞开扫射。
尖刀连的战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完全压制在雪坡之下,子弹打在他们藏身的岩石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碎石屑四处乱飞。
“手榴弹!给老子往里灌!”
张海峰趴在一块岩石后,脸颊被飞溅的石子划出一道血痕,他眼睛通红,扯着嗓子下令。
几名战士立刻从腰间摘下手榴弹,拉开引线,算好时间,奋力朝着洞口的方向甩了过去。
接连几声爆炸在洞口响起,碎石和积雪被气浪掀起,机枪的咆哮声停顿了片刻。
“冲锋!压进去!”
张海峰抓住这个空隙,刚要带人冲锋。
洞内,机枪再次响起,而且不止一挺。
交叉火力封锁了所有进攻的路线。
洞穴深处,蝮蛇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听着外面战士们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他知道,包围圈正在合拢。
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既然走不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那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一名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的特务靠在墙角,呼吸微弱,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听到蝮蛇的话,他旁边的两名同伴对视一眼,没有半分尤豫。
他们动作麻利地将身上所有剩馀的手雷、炸药包,全部挂在了那名重伤员的身上。
手雷的保险销被他们用铁丝串联在一起,另一头系在他的手腕上。
只要他摔倒,或者抬手,就会引爆一切。
那名重伤的特务眼神空洞,没有反抗,也没有言语,任由同伴将他变成一个行走的炸药桶。
“冲出去!”
随着蝮蛇一声低吼,那名特务被同伴从后面猛地一推,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叫,踉跟跄跄地从黑暗的洞口冲了出来。
他张开双臂,完全无视那些射入他身体的子弹,只是麻木地、疯狂地朝着雪坡下火力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那一刻,程铮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听到了。
那个之前被他捕捉到的,沉重、急促、不属于正常人的心跳声,此刻就在他的眼前,就在那个狂奔的身影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搏动。
那不是心脏,那是一颗即将爆炸的起爆器!
“散开!是炸弹!!”
程铮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他的吼声,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那个身影在密集的弹雨中扑倒在地。
没有声音。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零点一秒。
随后,一轮橘红色的太阳,在洁白的雪地上升腾而起。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一切,冲击波混合着钢珠、弹片和碎肉,向四周横扫开来。
距离最近的几名尖刀连战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体就被撕碎,然后被气浪高高掀飞,化作焦黑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整个山坡,都被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红色。
借着爆炸扬起的漫天烟尘和所有人的混乱,三道黑影从山洞侧翼一个不起眼的裂口处钻出。
蝮蛇带着仅剩的两名心腹,动作快如鬼魅,头也不回地向着风雪深处突围。
程铮被巨大的气浪向后推出了七八米,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的耳朵里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高频的尖啸在脑海里回荡。
浓烈的硝烟味和皮肉烧焦的臭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一阵干呕。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
在翻腾的黑烟和漫天飞雪的缝隙中,他看到了那三个正在逃窜的背影。
程铮举起了手中的莫辛纳甘步枪。
他无法通过准星完成精确瞄准,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晃动。
但他没有放弃。
他放空大脑,将所有的感知都汇聚到那三个移动的黑点上,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和肌肉的记忆,锁定了跑在最中间的那个身影。
吐气。
扣动扳机。
枪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响亮。
远处,那个在风雪中奔逃的身影,身体猛地一顿,一个跟跄跪倒在地。
他中弹了。
但他身边的两名同伙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拖着他加速奔跑,很快就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张海峰满脸是血地从雪堆里爬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听觉恢复。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雪地上,到处是战友残缺的身体和殷红的血迹,幸存的战士们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支满编的尖刀连,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狗日的!!”
张海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咆哮,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悲痛。
“老子一定杀了你!!”
程铮没有出声。
他默默地走到一处爆炸点,弯下腰,从焦黑的雪地里,捡起了一颗被炸飞的、属于某个战友的半截领章。
他将那块带着馀温的金属紧紧攥在手心。
坚硬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