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铮的三根手指,在黑暗中比雪还白,也比雪更冷。
张海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顺着程铮的视线望去,前方是山风和黑暗,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可程铮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敢怀疑
三个互成犄角的暗哨,意味着他们只要有半点异动,就会立刻触发警报,前功尽弃。
“原地休整,补充体力,等到凌晨他们最疲惫的时候再动手。”张海峰压低声音下令。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长途奔袭加之高度紧张,战士们的体能已经逼近极限。
命令传递下去,战士们各自找好掩体,从怀里掏出干粮袋。袋子里是炒面,金黄的小米磨成的粉,是最高效的热量来源。
一个老兵抓起一把炒面塞进嘴里,又抓了一把干净的雪,一同咽下。干涩的粉末混合着冰碴,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剌得人生疼。但没人吭声,这是他们补充水分和体力的唯一方式。
程铮也掏出了炒面袋。他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小口吞咽,而是直接将袋口对着嘴,仰头就倒。
他体内的那股热流,在经历了一天的极限消耗后,正发出贪婪的嘶吼。炒面入腹,热流便卷了上去,将其分解、吞噬,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
一整袋炒面,足足两斤,不到一分钟,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旁边一个老兵看得眼都直了,他拿手肘碰了碰班长,嘴巴无声地张合:这小子,不就口雪吗?不干吧吗?
程铮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在吞噬完所有食物后,那股热流在他体内奔涌壮大,四肢百骸的疲惫稍微获得缓解。他的五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淅。
风声、雪落声、战友们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
忽然,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杂音,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钻进他的耳朵。
那声音来自山洞深处。
很急,很重,是心跳声。但它的频率和力度,都远超常人,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机械地、沉重地搏动着。
程铮的眉头皱了一下,将这个疑点压在心底。
时间来到,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气温最低,也是人体机能最差的时刻。
张海峰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吐出一口白气,眼中的血丝让他看起来象一头准备捕食的野狼。
“动手!”
程铮站起身,走到一片平整的雪地上。他用匕首的刀柄,在雪上画出山洞入口和周围的地形简图。
然后,他用刀尖,在图上三个位置,用力地点了三下。
“两点钟方向,岩石后,距离我们三百米。”
“九点钟方向,那棵枯死的树杈上,距离四百二十米。”
“十二点钟方向,洞口前五十米的雪窝里,距离两百五十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三个暗哨的位置,被他用嗅觉精准标定。
“这三个点,必须同时动手。”程铮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三个人,三把刀,一次机会。”
张海峰看着雪地上的简图,又看了看程铮。他没有问“你确定吗”,而是直接下令:“一班长,二班长,你们各带一人,负责岩石和雪窝。程铮……”
“树上那个,交给我。”程铮主动开口。
那个位置最远,也最难接近。
张海峰重重点头:“所有人,对表。五分钟后,同步行动!”
三支捕俘小组,九个人,如同三道无声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里。
程铮脱掉了厚重的棉大衣,只留下一身单薄的白色伪装服。刺骨的寒风瞬间穿透衣物,但他体内的热流却奔腾得更加汹涌。
他没有选择任何屏蔽物,而是直接趴在雪地上,用手肘和脚尖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缓慢地向前滑行。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在漫天风雪中,就象一只查找猎物的白色壁虎。风声掩盖了他微弱的呼吸,也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热气。
四百二十米的距离,他用了整整四分钟。
当他抵达那棵枯树下时,抬头向上看。一个黑影蜷缩在三迈克尔的树杈上,枪口对着山下的方向,一动不动。
距离目标仅剩五米。
程铮停下所有动作,整个人化作一尊雪雕。
树上的暗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脖子僵硬地转动,想要朝下方看一眼。
就是现在!
程铮的身体从静止到暴起,中间没有任何过渡。他脚尖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左手闪电般捂住对方的口鼻,右臂已经锁住了对方的脖子。
没有搏斗,没有挣扎。
程铮的手刀,带着全身的力量,精准地劈在对方的喉结上。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在风中轻不可闻。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另外两个方向,也传来两声极其相似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三声闷响,在广袤的山野间,重叠成了一声。
程铮松开手,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手背上。那具身体软了下去,被他无声地放在树杈上,从下方看,只是一个没有变化的黑影。
一小块洁白的雪地,被染上了一抹暗红,随即又被新的落雪迅速复盖。
片刻后,程铮回到队伍,对张海峰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张海峰眼中的激动一闪而过,他用力一挥手。
“前进!”
大部队不再潜行,以战斗队形快速向山洞入口压进。胜利就在眼前。
二十米。
十米。
就在距离洞口仅剩最后几步时,队伍最前方的一名战士,脚尖在雪地里轻轻一带。
一根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极细鱼线,被绷紧了。
没有爆炸。
没有枪响。
只有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在寂静到极致的山谷中,突兀地炸响!
丁铃——!
那声音,原始,却在此刻比任何警报都更加致命!
张海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铃声响起的瞬间,山洞原本漆黑的深处,毫无征兆地喷吐出两条长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机枪的咆哮撕碎了黎明的寂静,密集的弹雨朝着洞口扇形扫来!
“敌袭——!!”
张海峰的怒吼,被狂暴的枪声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