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峰只觉得一股蛮力从侧面撞来,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砸进雪堆里,当场就懵了。
他刚想骂娘,耳边“咻”的一声,一颗子弹擦着他刚刚的脑门位置,钉进了岩洞!
尖锐的破空声,让他头皮都麻了!
这要是晚零点一秒,他的脑袋就得当场开花!
“隐蔽!找掩体!”张海峰扯着嗓子大吼,尖刀连的战士们反应极快,一个个就地翻滚,利用岩石和树木作为屏障。
枪声是从上面传来的!
程铮滚进一处岩石凹陷处,端起枪,枪口直指上方山涯。在他的角度,根本看不清狙击手的位置。
对方藏得太好了。
“轰隆!”
还没等他们组织反击,头顶的山涯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手雷,更象是定向爆破!
“不好!滚石!”程铮头皮一炸,大吼出声。
“快!全部退回洞里去!”
伴随着他的吼声,山涯上方,被炸药崩裂的巨石,裹挟着积压了整个冬天的厚重积雪,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下方的山谷倾泻而下!
那场面,简直是天塌了!
几十上百吨的雪和石头,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轰隆隆地砸落。碗口粗的枯树,在雪崩面前脆弱得象根面条,被轻易折断、吞没。
尖刀连的战士们脸都绿了,拼了命地往后方岩洞里撤。
张海峰被一个老兵拽着,连滚带爬地冲进洞口。他回头看去,只见程铮殿后,在雪崩追上来的前一刻,一个鱼跃扑进了岩洞。
下一秒。
“轰——”
整个世界都被白色的洪流淹没。冲击力让整个岩洞都在颤斗,洞口的岩石簌簌直掉。
洞外,已经被雪和滚石彻底封死,只留下一片骇人的寂静。
洞内,一片漆黑。
“开手电!报数!”张海峰的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沙哑。
一道道手电光柱亮起,驱散了黑暗。
“一!”“二!”“三!”……
“报告连长!全员到齐,无人伤亡!”
听到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娘的……这帮畜生,太狠了!”一个战士后怕地骂道。他们提前在这里埋设了炸药,就等着他们进来,然后直接活埋!
张海峰走到程铮身边,手电光照着他年轻的脸:“小子,你又救了我们一命。”
程铮摇了摇头,走到被封死的洞口,侧耳倾听。外面安静得吓人。
“连长,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挖!给老子挖出去!”张海峰吼道。
可当他们尝试清理洞口时,才发现情况有多糟糕。堵住洞口的,不光是雪,还有几块吨位惊人的巨石,凭人力根本挪不动。
“连长,这边也发现了‘礼物’!”爆破手在岩洞深处,又找到了几颗精心布置的诡雷,引线就藏在不起眼的石缝里。
只要有人想从另一头挖出路,就会触发连环爆炸。
尖刀连的战士们,再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寒气。
从狙杀,到雪崩,再到诡雷封路。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对方不光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们要让这支精锐的追击部队,在绝望和寒冷中,慢慢被冻死、饿死在这座天然的坟墓里。
张海峰的手捏得骨节发响。他知道,程铮的方向是对的。他们已经踩到了那帮特务的尾巴,所以才引来了对方如此疯狂的反扑。
“大雪封山,他们也跑不快。”程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我们还有机会。”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他身上。在这个绝境里,这个最年轻的列兵,反而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另一边。
山谷的顶端,蝮蛇带着手下,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头儿,这么大的雪崩,够他们喝一壶的了?”一个手下喘着粗气问。
蝮蛇回头看了一眼被大雪复盖的山谷,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支部队不对劲,追得太快,太准了。”他沉声开口,“他们的队伍里,有个高手。”
“高手?”
“一个能闻出我们踪迹的‘狗鼻子’。”蝮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看向两个方向。一条是下山的路,相对平缓。另一条,则通向更险峻的冰川地带。
“分头走。”蝮蛇做出决断,“山猫,你带一个人,走下山的路,把动静闹大点,把狼引过去。”
被称作山猫的男人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尤豫:“明白。”
“必要的时候,”蝮蛇看着他,补充了一句,“你知道该怎么做。”
山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头儿放心,我会的。”
说完,他带着另一个人,毫不迟疑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蝮蛇则带着剩下的狙击手,转身踏入了那片无人敢于涉足的冰川。
他要在那里,彻底抹掉自己的痕迹。
一天后。
尖刀连的战士们,终于从岩洞的另一侧,挖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信道。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张海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程铮:“程铮,现在,我们该往哪追?”
程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抓起一把雪,放在鼻尖,然后又观察着风吹过树梢后,雪粒坠落的方向。
很快,他就在雪地上,发现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程铮指向一面说道:“连长,这边。”
一名侦察兵顺着方向追了下去。半小时后,侦察兵回报,前方发现了大量人为活动的痕迹,方向正是下山。
“肯定是他们!”一个战士兴奋地喊道。
张海峰也露出了笑容,正要下令追击。
“等等。”程铮却拦住了他。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他。
程铮走到那串脚印的起点,蹲下身。外行看脚印,内行看环境。他的视线扫过脚印,直接落在了旁边一棵松树的树干上。
在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象是被背包的金属扣刮过。而划痕的方向,指向了另一边,那片看起来毫无痕迹的冰川。
“故布疑阵。”程铮站起身,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分兵了。一拨人引开我们,主力往那边跑了。”
张海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着程铮,又看了看那片毫无痕迹的雪原,心里挣扎了一下。
一边,是明确的线索。另一边,是一个新兵近乎玄学的直觉。
“程铮,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张海峰的语气很严肃。
“连长,”程铮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开玩笑,相信我的直觉。”
张海峰沉默了。他想起那致命的狙杀预警,想起那神乎其技的飞跃断崖,想起那被提前识破的诡雷。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一挥手。
“全体都有!转向!跟着程铮走!”
这一次,队伍里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那个之前开玩笑的班长,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兵蛋子们训话:“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知道现在谁带队吗?活爹!跟着活爹,别说吃肉,神仙都得给咱让路!”
尖刀连,象一群沉默的狼,一头扎进了那片死亡冰川。
临近黄昏。
远远的,程铮突然示意队伍停下,趴倒在地,穿好雪地伪装服。全连急忙照做。
白茫茫的雪地里,几十号人瞬间消失无踪。
程铮象一条蛇,在雪地里悄无声息地向前匍匐。在穿过一丛枯萎的荆棘后,他拍了拍跟在身后的张海峰。
他指向前方大约八百米外,一处冰川断层的背风处。
张海峰举起望远镜。镜头里,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小心翼翼地消除着他们走过的痕迹。
“找到了!”张海峰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激动,“总算逮到这帮狗日的尾巴了!”
“连长。”程铮的声音很平静,“等他们落脚,一锅端,看看他们的窝在不在这边。”
蝮蛇和他的狙击手,显然都是反追踪的专家。他们走走停停,不断地清理痕迹,选择的路线也极其刁钻。
尖刀连就这么远远地吊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
突然。
正在行进的蝮蛇,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他猛地回头,视线如鹰,扫视着身后空无一物的雪原。
“隐蔽!不要动!”程铮的命令,通过口型和手势,无声地传递下去。
所有战士,都象变成了雪地里的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停了。
“头儿,怎么了?”旁边的狙击手警剔地问。
蝮蛇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那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们,让他芒刺在背。
可雪原上,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蝮蛇摇了摇头,但眼中的警剔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指了指侧后方一处凸起的冰岩高地。
“你去那里,占领制高点,掩护我。有任何不对劲,直接开火。”
“是!”那名狙击手立刻脱离队伍,朝着高地快速攀去。
八百米外。
程铮的眼睛,一直锁定着那名狙击手。他看着对方熟练地攀上高地,选择射击位,架起狙击枪,调整瞄准镜。
通过对方调整镜头的角度,程铮的心向下一沉。
那个狙击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搜索他们潜伏的这片局域。
“他娘的,这帮狗杂种,太谨慎了!”张海峰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程铮没有出声。他缓缓地移动自己的枪口,也将瞄准镜套向了那处高地。
下一秒,在瞄准镜里,他看到了让他后背发凉的一幕。
那名敌方狙击手的瞄准镜,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寒光。
而那道寒光,正直直地对准了自己所在的方向!
草!难道被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