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铮直接走到那张巨大的行军地图前,从发现痕迹,到追击,发现诡雷,交火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他们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很匀称,步幅统一,负重超过三十公斤,但雪地脚印深度一致,很会控制重心。”
“武器是自动步枪,带一挺轻机枪,手雷配得很齐,小队配合精密。”
“他们身上都有股味儿,是枪油混了烟草味——‘骆驼’牌,软包的,味道很冲。”
王振华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烟灰掉在桌上都忘了弹。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列兵,头皮发麻。
就一场遭遇战?在那种要命的暴风雪里,这小子不光活下来了,还把对方的底裤都给扒了?
这哪是新兵蛋子,这他娘的是在死人堆里滚了几十年的老侦察鬼!
“你怎么确定的?”王振华把烟头摁进烟灰缸,身体前倾,一股压力罩了过来。
“闻出来的,看出来的。”程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和眼睛,“老黑班长的腿断了,这笔帐,我得去收。”
王振华沉默了半分钟。
他拿起那份保卫科的报告,上面的文本,和程铮说的重合度高达九成。甚至,程铮提供的细节,比专业勘查员还他娘的详尽!
“好小子……”王振华把报告往桌上一扔,“你天生就是侦察兵的料!等你伤好了,去张海峰的尖刀连!”
程铮摇了摇头。
他走到王振华面前,郑重的敬了个军礼。
“团长!303哨所列兵程铮,请求参加战斗。”程铮盯着团长的眼睛,一字一顿,“送我回狼嘴山口。我记得那帮畜生的味道,一定能找到他们的痕迹。”
王振华愣住,随即眉头倒竖。
“胡闹!”他一拍桌子,“你当打仗是儿戏?身体还没好利索就想去一线?给老子老实待着养病!搜捕有张海峰,轮不到你个病号!”
程铮再次经历,语气平静得吓人,“团长!我的五感狠敏锐,一定能帮上忙。”
“那也不行!这是命令!”王振华态度坚决。
程铮没再争辩。
他转身,走到王振华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角。老榆木打的,厚重敦实,上面压满文档,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程铮伸出手,扣住桌角。
王振华正要发火,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框。
程铮手臂肌肉一鼓,宽大的病号服下线条贲起。没有吼,也没借力,那张沉重的实木办公桌,被他硬生生、稳稳当当地提离了地面!
桌上的搪瓷缸子晃了晃,水面起了波纹,一滴没洒。
这恐怖的力量和控制力,简直不是人!
程铮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震惊到失语的王振华,平静开口:“团长,我身体没问题的,我年轻恢复快,能开枪,能握刀。让我去吧!我一定能把那帮耗子揪出来。”
“咚!”
桌子被轻轻放下。
王振华看着程铮,喉结滚了滚,这小子真的昏迷了几天?这身体素质,相当惊人!
“你……”王振华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声苦笑,“老程啊老程,你这儿子,是个妖孽啊。”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特别通行证,刷刷签上名,盖上大印。
“拿着,去军械库领弹药!待会让人送你过去跟张海峰汇合”王振华把通行证拍在程铮胸口,咬着牙说,“给老子记住了,把那帮狗杂种的头,拧下来祭旗,没找到,别给老子回来!”
“是!”
程铮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一小时后,一辆吉普车卷起雪尘,向狼嘴山口疾驰而去。
车后座,程铮换上雪地伪装服,怀里抱着擦得锃亮的莫辛纳甘,子弹袋也塞得满满当当。他闭着眼,脑海里,血浸的地图和老黑断腿的画面交替出现,握着枪把的手青筋直冒。
吉普车在山路前停下。
张海峰顶着血红的眼睛!带着几个尖刀连的战士还在搜寻。
看到程铮落车,张海峰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医院怎么回事,简直胡闹!这里是前线,你现在应该好好养伤!赶紧回去”
程铮敬了个军礼,递过去一张纸。
“团长的手令。”
张海峰狐疑地打开,脸色变了几变。他抬头重新打量,几天不见,这小子的气场全变了。
“团长怎么跟着你瞎胡闹!来就来吧!你小子悠着点,有什么不舒服及时报告,知道了吗?”
程铮点头应和
程铮来到交战的山谷,闭眼回忆敌人倒下的方位。雪掩盖了一切,但在他眼里,各处细微的痕迹却指向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方向。
他睁开眼,指向左侧一道被冰雪封死的狭窄山涧。
“连长!他们应该从这里走的。”
张海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锁得更深。
“不可能。那条路通向绝壁,是死路。我们侦查过,没痕迹。”
“痕迹虽然被雪盖住了。”程铮拍了拍身上的雪,“但雪面的起伏,跟别处不一样。”
他不再解释,第一个朝山涧走去。
张海峰尤豫一秒,最终一挥手:“一排,跟上!”
一行人踏入那条看似绝路的山涧。风更大,刮脸如刀。
半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一处七八迈克尔的断崖。
“看吧,死路。”一名战士低声说。
程铮却在断崖边停下,指着对面崖壁上一棵歪脖子松树:“连长看那里。”
众人看去,什么都没发现。
张海峰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才在松树一根被雪复盖的不起眼的树杈上,发现了一点微小的磨损痕迹。
是绳索留下的!
“妈的,这帮孙子!”张海峰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他们忽略了这种细节,可程铮仅凭雪面的不同就找到了这里。这他娘的是什么观察力?
程铮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走到断崖边,看了看深度和距离,然后后退几步。
他猛地助跑!
在断崖边缘,他双腿肌肉贲张,整个人象炮弹一样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七八米的距离,徒手,无保护!这是玩命!
眼看他身体开始下坠,他伸出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对面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树干!
“吱呀——”
老松树发出呻吟。程铮的身体在半空剧烈摇晃,单凭一只手臂的力量,硬生生止住了下坠。他象只猿猴,手臂发力,另一只手抓住岩石,三两下就翻上了对面的崖壁。
他站稳后,回头看向集体石化的张海峰等人。
“连长,绳子。”
两个字,穿透山风,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整个尖刀连,一片死寂,张大着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