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中山装男人,径直走到瘦猴面前,伸出手,目标明确,就是那张被血浸透的羊皮纸。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字句简单,却让整个哨所的空气都跟着往下沉。
“地图,交给我吧!。”
瘦猴攥着地图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青,他抬起熬了几天,布满血丝的眼睛,戒备地打量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什么人?”
“保卫科,执行任务。”
男人懒得多说一个字,直接从怀里掏出个深红色证件,在瘦猴眼前一晃。
“这张地图,涉嫌机密,现在由我们接管。”
旁边的军医已经扑到床边,手脚麻利地检查老黑的伤口和昏迷的程铮,嘴里飞快地报着各种数据。另一个中山装则快速检查了哨所的弹药和通信设备,动作干练得吓人。
瘦猴与男人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那张地图,轻飘飘的,落在对方手里却重得能砸穿地板。
男人接过地图,小心翼翼地展开,只看了一眼,捏着地图的指尖就停顿了一下。
上面用红蓝双色铅笔标注的己方哨所、巡逻路线、部队番号,甚至连换防时间都精确到了小时。
这不是简单的边境渗透。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军事侦察,一场未遂的猎杀!
“现场在哪?”男人抬头,声音里带上了金属摩擦的质感。
瘦猴指了指门外漆黑的雪原。
“狼嘴山口,这里过去大概十五公里。”
男人二话不说,转身对身后的人下令。
“马上联系团部,转接张海峰!让他带上他的人,立刻到狼嘴山口集合!”
“另外,伤员,用最快的速度送军区医院!派双人护卫,路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命令下达,几名中山装立刻行动。
屋外,马蹄声再次响起,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从黑夜中钻出,护送着伤员和昏迷的程铮,消失在风雪深处。
两小时后。
狼嘴山口。
几十匹战马的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马背上的战士个个身披雪地伪装服,手持上了剌刀的步枪,肃杀之气让风雪都绕着走。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军官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正是当时的新兵连连长,张海峰。
他扫了一眼被风雪复盖的战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现场情况?”
一名战士跑过来报告:“连长,现场被清理过,太干净了!尸体一具没有,除了咱们自己人留下的痕迹,什么都找不到!”
张海峰走到一个明显是手榴弹炸出的痕迹,蹲下身。爆炸的威力不小,旁边的石块都崩掉了几块。
有战士骂骂咧咧地抱怨:“他娘的,这帮孙子属耗子的?连弹壳都捡回去了?”
张海峰蹲在那,一言不发,可所有人都觉得他身边三尺内的空气都是冷的。
如此快速的清理战场,潜藏的老鼠不少啊!
清理到这种程度,连一枚弹壳都不留下,说明对方的纪律性,专业性。
这不是土匪,也不是一般的武装分子。
“连长,这边找到几个弹壳!”
一个战士举着几枚黄澄澄的弹壳跑了过来。
张海峰接过来,放在手心看了看。。
“是程铮那小子的枪。”
他把弹壳扔回给战士,站起身,环顾四周。
敌人的武器、弹药、尸体,全都不见了。
他们是一群来无影去无踪的鬼,只留下一片狼借的战场和己方的伤员。
张海峰没有再让人去查找,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整个人趴在了雪地上,将脸贴近一个被烧得焦黑的弹坑边缘。
他闭上眼,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除了硝烟和泥土的腥味,还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味。
他捏起一撮被烧黑的泥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下一秒,张海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个味道……”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压着火,“c4,丑国制手雷!”
他猛地抬起头,扫过周围,来到一块明显被熏黑的岩石下。
那里,有一点不甚起眼的烟灰。
他走过去,再次趴下,用手指捻起一点烟灰,凑到鼻尖。
“还有……骆驼牌香烟。”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老兵都变了脸色。
制式手雷,骆驼香烟。
这两个东西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方向。
“连长,这儿有发现!”一名眼尖的战士在一处岩石缝隙里,指着一小块挂在那里的布条。
张海峰快步走过去,用剌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布条挑了下来。
布条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上面的迷彩花纹却极其特殊,既不是苏式的三色迷彩,也不是国内常见的单色军服。
那是一种由不规则的黄、绿、褐三色斑块组成的图案,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鸭猎迷彩?”
保卫科的那个中山装男人也赶到了现场,他接过布条,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丑国的,这个国内根本见不到。”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精良的装备,滴水不漏的战场纪律,以及那张标注着详细信息的羊皮地图。
张海峰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骨节绷得凸起。
“这不是土匪,这是一支由境外势力武装到牙齿的特务分队!”他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保卫科的干事点了点头,补充道:“上面早有通报,说有一批在‘那边’受过特殊训练的‘回流人员’,近期可能会在边境活动。”
“没想到,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我们头上。”
“回流人员……”张海峰咀嚼着这几个字,胸口一股火在烧,“一群忘了祖宗的狗杂种!”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通信兵吼道:“立刻给团部发电!封锁所有下山信道!命令各哨所进入一级战备!”
“另外,告诉王团长,我要亲自带队,进山搜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军区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程铮从昏沉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身上盖着厚实的军被,手臂上还扎着吊针,冰凉的液体正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一股暖流,正在体内奔涌,修复着他因为透支而受损的身体。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归。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他侧过头,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浑身的肌肉,一阵酸痛传来。
他没管自己身上的伤。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老黑那条血肉模糊的腿,和瘦猴他们惊慌的样子。
他挣扎著,伸手就要拔掉手上的针头。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女军医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脚步顿了一下。
“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程铮没回答她的话,嘴唇干裂,发出的声音沙哑得象砂纸在摩擦。
“老黑……我的班长,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