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不只是冷,而是带着刀刃的物理攻击,刮在脸上,象在活剐。
新兵大比武的操场上,黑压压一片新兵方阵,在寒风中站得象一排排准备接受检阅的铸铁雕塑。
主席台上,团长亲自坐镇,身边围着一圈各连的连长、指导员,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在团长面前露个大脸。
“老张,听说你那儿出了个神枪手?”一连长是个大嗓门,故意扬起声音,话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挑衅。
新兵连连长张海峰靠在栏杆上,没搭理他。他的视线穿透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三班队列里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
程铮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张海峰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远远地看了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期许,有压力,更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程铮读懂了——今天,拿不下第一,就别回来见我。
熟悉的kpi感,又来了。
第一项,五公里武装越野。
“各单位注意!”参谋长高声宣布,“标准负重,二十公斤!”
就在所有新兵准备冲向起点时,张海峰的声音响彻全场。
“报告!”
全场瞬间安静。
“讲。”团长目光一转,落在他身上。
“我申请,新兵连三班程铮,负重三十公斤。”张海峰的声音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话,却象一颗手榴弹,在人群里轰然炸开。
“什么玩意儿?”
“三十公斤?老张疯了吧!”
“这是要干什么?想把自己连队的尖子往死里练废?”
周围几个连长炸了锅,一连长更是直接嚷嚷开来:“张海峰!你这是胡闹!哪有这么搞比武的?”
团长抬了抬手,所有的喧哗戛然而止。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张海峰,又看了看队列里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少年。
“理由。”
“没有理由。”张海峰的回答干脆利落,“他能行。”
团长定定地看了他三秒,吐出一个字。
“准。”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象看疯子一样,聚焦在程铮身上。
程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向装备区,在自己的背囊里,又塞进了两块冰冷坚硬的铁板。
三十公斤的重量压上身,他脚下的雪地,被踩出一个清淅的小坑。
“预备——”
发令枪响,大部队如开闸的潮水般涌出。
那股沉重的坠力,让程铮起步就落在了后面。
“看见没,那小子不行了!”
“废话,三十公斤,铁打的人也顶不住啊!”
可没过多久,那些议论声就变了味。
程铮的速度,非但没有变慢,反而越来越快!
他呼吸平稳得可怕,象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个接一个地超越着身前的对手。
体内的那股暖流,在极限的压迫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将堆积的乳酸和疲惫感一扫而空。
最后冲刺阶段,他已经把第二名远远甩开了大半圈。
那名被寄予厚望的一连体能尖子,此刻正狼狈不堪地看着程铮的背影,眼神里全是绝望。
终点线前,程铮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次提速,以百米冲刺的姿态,第一个撞线!
“哗——”
全场哗然!
主席台上,团长“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栏杆,死死地盯着那个刚刚冲过终点的少年。
少年只是弯腰喘了几口粗气,脸上甚至没出多少汗。
“这小子……”团长的声音里,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激动。
第二项,射击。
参谋长宣布,科目是常规的百米卧姿射击。
张海峰,又一次站了出来。
“报告!”
“我申请,给程铮增加难度。”
“哦?”团长彻底来了兴趣,“怎么加?”
“百米移动靶速射,加烟雾干扰。”
这一下,不光是其他连长,就连团参谋长都变了脸色。
“张海峰!你别太过分!”一连长急了,“这是侦察兵的科目!你让一个新兵蛋子来?”
“他行。”张海峰还是那两个字,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靶场上,烟雾弹被扔出,浓重的白烟瞬间笼罩了整个射击区,连靶子的影子都看不清楚。
“这还怎么打?”
“神仙来了也得脱靶吧!”
在一片惊呼声中,程铮趴在射击位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声,靶子滑轨移动的微弱声,清淅地传入他的大脑。他没有用眼睛去看,他用整个身体,去感受这个世界。
风速,湿度,距离……一个立体的弹道模型,在他脑中瞬间构建完成。
他猛地睁开眼!
“砰!”
枪响。
他没有停顿,拉栓,预判,再次击发!
“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快得几乎连成了一片。
烟雾散去,报靶员那嘶吼的声音,带着如在梦呓般的颤音,响彻全场。
“报告……五发子弹……全部命中!”
“全部命中眉心!!”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从射击位上站起,平静地擦拭着枪口硝烟的少年。
他们的世界观,被这个新兵,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最后一项,格斗。
张海峰的安排,再一次让所有人陷入了疯狂。
“三对一。”
“由一连、二连、四连,各派一名格斗能力最强的新兵,同时对战程铮。”
“张疯子!你他妈是想杀了他吗!”班长李大壮再也忍不住,直接在队列里吼了出来。
三个被点名的新兵走了出来,个个身高马大,肌肉虬结,都是各自连队里打架最狠的“兵王”。
三人互看一眼,默契地站成一个品字形,将程铮包围在中央。
“开始!”
三人同时发难,从三个方向猛扑过来!
程铮没退。
他不退反进,迎着左侧那人的拳风,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矮,躲过攻击的同时,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砰!”
左侧那人应声倒地。
程铮动作不停,借着扫腿旋身的力道,左手手肘如出膛的炮弹,闪电般向后撞出!
“咚!”
身后那个试图偷袭的家伙,只觉得胸口被一柄攻城锤狠狠砸中,闷哼一声,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只剩最后一个二连的壮汉。
当他对上程铮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眸时,竟然被吓得动作一滞。
程铮一步踏前,欺身而进。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记干净利落的直拳。
壮汉举臂格挡,可程铮的拳头在中途却忽然变拳为掌,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拉一带!
壮汉重心失控,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
十秒。
战斗结束。
操场上,静得可怕。
三个在地上呻吟的格斗好手,和那个站在中央,连大气都没怎么喘的少年,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那不是打架。
那是杀人技!干脆利落,只攻要害!
主席台上,团长一言不发地走下台,穿过死寂的人群,径直走到程铮面前。
他从参谋长手里接过那枚代表“全能第一”的勋章,亲手,别在了程铮的胸前。
“好小子。”团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这三个字。
远处,张海峰靠着一根电线杆,背对着所有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却掩盖不住,他那只夹着烟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颁奖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新兵们簇拥着程铮,想把他抬起来抛向空中庆祝。
程铮却拨开人群,没有参与任何狂欢。
他拿着那枚还带着团长体温的勋章,和他父亲留下的那把莫辛纳甘,径直走向了张海峰的办公室。
“咚咚。”
“进。”
程铮推门而入。张海峰正坐在桌后,擦拭着自己的配枪。
程铮走到他面前,将那枚金光闪闪的勋章,轻轻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举起了手里的枪。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平静得可怕。
“连长。”
“我想知道。”
“这把枪。”
“我爸,是怎么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