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秦家村的解放卡车,在泥泞土路上挣扎着前行。
车厢里,秦淮茹抱着怀里昏睡的棒梗,任由寒风将她的头发吹成一团乱麻。
颠簸,无休无止。
每一次震动,都象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给颠出来。
她知道,京城,那座她曾以为能扎根一辈子的城市,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贾家的房子没了,贾东旭死了,贾张氏也进去了。
她,秦淮茹,从一个风光的城里媳妇,一夜之间,变回了那个她最瞧不起的,乡下泥腿子。
不,比泥腿子还不如。
她是被遣返的。
她能想象到,当她出现在秦家村村口时,那些曾经羡慕嫉妒她的乡亲们,会用怎样看笑话的眼神看她。
她完了。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吃饱穿暖,这有错吗?
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那个叫程铮的,阴魂不散的小畜生!
秦淮茹死死咬着下唇,风灌进嘴里,牙齿都在打颤。
她看着怀里棒梗瘦削的小脸,那双原本怨毒的眼睛里,慢慢凝聚起一股偏执的恨意。
程铮!你等着!
就算在泥里打滚,就算被人踩进土里,我也要一点一点爬回京城!
我秦淮茹这辈子,跟你没完!
与此同时。
京城火车站,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一群胸戴大红花的年轻人,个个精神斗擞,准备踏上征程。
周围全是来送行的亲人,叮嘱的,哭的,笑的,乱成一锅粥。
在这片热闹里,程铮身边却很冷清。
没有亲友团,只有雷伯母抱着程雨,何雨柱兄妹和许大茂也破天荒地凑到了一起,站在不远处。
程雨小脸红扑扑的,伙食好了,脸蛋也圆了不少,看着程铮,嘴里吐着泡泡。
“小雨乖,听雷伯母的话。”程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停抚摸着妹妹的小手。
“程铮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何雨水眼圈通红。
何雨柱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十几个煮鸡蛋,他把网兜硬塞进程铮的包里,嘴笨,憋了半天就一句:“到了那边,别饿着。”
许大茂更直接,掏出二十块钱和一沓粮票就往程铮手里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大腿,必须抱紧了!
“程铮兄弟,穷家富路,这点钱你拿着!别嫌少!”
程铮推了回去。“许大哥,心意我领了,钱和票,真不能要。”
程铮态度坚决,许大茂也就只能揣回兜里,拿出带来的苹果递给程铮!
他看向众人,郑重地鞠了一躬:“各位,我走了。后会有期。”
“呜——”
汽笛长鸣。
程铮转过身,背着行囊,没再回头,一步步踏上了开往北国的绿皮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站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他收回目光,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轻微的震动。
再见了,四合院。
再见了,京城。
哐当,哐当……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致,从灰墙黛瓦,变成黄土高坡,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入眼,除了雪,还是雪,白得晃眼。
风从车厢缝隙里钻进来,象是带着砂纸,要把人脸上的皮给磨掉一层。车厢里新兵们的兴奋劲儿,也渐渐被这荒凉和严寒给吹没了。
只有程铮,神色平静。他靠着窗,脑子里飞速梳理着这个时代的军队制度和他即将面对的一切。
三天三夜后,火车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车站停下。
“全体都有!落车!”
带队干部的命令,把昏昏欲睡的新兵们吼醒了。
程铮刚落车,一股夹着雪沫子的狂风就糊了他一脸,让他打了个哆嗦。
不远处,停着几辆军用卡车。
“都快点!上车!”
新兵们被赶上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又开了近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一排低矮的营房前。
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华国,北疆xx边防团,新兵连。”
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一个高大壮硕,脸膛被风吹成紫红色的汉子,早已等在了那里。
他背着手,在新兵们一张张嫩脸上扫过,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粗又响。
“我叫李大壮,你们新兵连的班长!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兵!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别怪老子的拳头不认人!”
他的视线,在程铮身上多停了两秒。
文档他看过了。京城来的,据说首长打过招呼的。
李大壮心里哼了一声,最烦的就是这种关系户。
程铮被分到三班,默默找到床铺,开始整理内务。
被子叠成豆腐块,脸盆毛巾摆成一条线,动作麻利得让同班的新兵都看呆了。
角落里,几个老兵油子凑在一起嘀咕。
“看见没,三班那个,据说是京城来的关系户。”
“长得跟个白面书生似的,能行吗?”
“哼,花架子。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家。”
李大壮从旁边经过,眉头一皱:“都他娘的闲着没事干了?闲的话,给我滚去扫厕所去!”
他虽然也瞧不上程铮,但“一碗水端平”,是他带兵的原则。
接下来的日子,是魔鬼般的训练。
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俯卧撑,引体向上……
训练强度,远超程铮的想象。
他这具身体的底子太薄了,每天训练结束,都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哀嚎。
但他始终咬着牙,不吭一声。
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他就算力竭,也绝不做九十九个,但是程铮慢慢的感觉他的身体恢复能力在一次次突破极限,变得越来越强,耐力、力量也在逐步提升,看来这就是穿越的福利了。
远处,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后。
新兵连连长张海峰,正拿着望远镜,注视着操场上的一切。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个身形单薄,却始终没有掉队的身影上。
“这小子,就是老程的儿子?”张海峰放下望远镜,低声笑了笑。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军区传过来的,加密的文档。
“疯子,这个兵交给你了,给老子往死里练。”雷军长的原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张海峰笑了。
老程当年是个英雄。这小子,不会差。
他看着程铮在越野跑的途中,拉了一把旁边一个快要虚脱的战友,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有点团队精神。
不过,还不够。
“通知李大壮,体能测试,标准给我往上提百分之二十!”张海峰对着身后的通信员,下达了命令。
“是!”
第一次五公里武装越野测试。
冰天雪地,负重二十公斤。
李大壮宣布完后,所有新兵的脸都白了。
“班长,这……这能跑死人的!”有新兵小声抗议。
李大壮冷笑一声:“跑死人?比这多的负重,老子都没跑死,你这点就跑死了!记住现在流汗是为以后不流血。还有,下回记得喊报告!”
枪声一响。
程铮冲了出去。
寒风灌进肺里,象是在烧。每一步,脚下的积雪都在消耗着他的体力。
他很快就落在了队伍的后面,但他没有放弃,只是调整着呼吸,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李大壮就跟在队伍后面,看着程铮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冷哼。
花架子,看你能撑多久。
然而,三公里过去了,程铮还在跑。
四公里过去了,他已经摇摇欲坠,却依然在跑。
最后一百米。
程铮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但他仿佛看到,妹妹程雨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就在终点线后,朝他挥着手。
他怒吼一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冲过了终点。
然后,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成绩,中等偏上。
李大壮看着那个趴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却挣扎着想要自己爬起来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惊讶。
这小子,骨头还挺硬。
晚上,训练结束。
程铮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正在擦枪的李大壮面前。
“班长。”
李大壮眼皮都没抬:“有事?”
“班长,我想请教一下,据枪瞄准的时候,怎么才能更好地控制呼吸?”
程铮的声音不大,态度却异常诚恳。
李大壮擦枪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冒着热气,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
这小子,白天差点跑断气,晚上不想着休息,还来问训练的事?
他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松动。
“行啊,小子。”李大壮放下手里的枪,站起身,拍了拍程铮的肩膀。
“明天靶场上,我亲自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