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骑着崭新的二八大杠,车铃按得“丁铃”直响,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得意洋洋,刚从乡下放完电影回来,脑子里全是乡亲们那崇拜的眼神,还有那点辛苦钱换来的宝贝。
可院子里,除了风卷起雪沫子的“沙沙”声,再没半点回应。
以往这个时候,三大爷那老抠门准得凑上来,打听乡下有没有什么便宜货;一大爷得背着手,官腔十足地出来溜达一圈;就连傻柱那孙子,也得从厨房里探个头出来跟他斗几句嘴。
今天这是怎么了?集体奔丧去了?
他心里犯着嘀咕,推着车在中院转了一圈,车轮子碾过薄雪,留下清淅的痕迹。
贾家那扇破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封条。
前院,一大爷易中海家门口,同样贴着一张封条,白得刺眼。
就连后院聋老太太那屋,门上也交叉着两道白纸条。
“唱的哪一出啊?”许大茂彻底懵了,这院里是遭了贼,还是被查封了?
就在这时,中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何雨柱。
许大茂一看见他,那股子找茬的劲儿立马就上来了。他把自行车往前一推,车轮子几乎要碾到何雨柱的脚上,下巴一扬,嘴里那句刻在骨子里的称呼,张口就来。
“嘿!傻柱子!今儿个怎么了,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他拍了拍自己锃亮的车把,满脸的眩耀:“瞧见没,哥们刚从乡下淘换的宝贝,永久牌的!正经的工业券换的!这还没地儿显摆呢,人都死哪儿去了?”
他等着,等着何雨柱那句“孙子你找揍是不是”,等着那砂锅大的拳头挥过来。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何雨柱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神情很奇怪,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就象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然后,他摇了摇头,错开身,就准备往外走。
这一下,把许大茂给整不会了。这孙子,转性了?
“哎哎哎!你别走啊!”许大茂赶紧把车一横,拦住他的去路,“你还没告诉我呢,院里人呢?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干嘛去了?”
何雨柱停下脚步,看着许大茂那张写满了嘚瑟和疑惑的脸,沉默了片刻。
“都忙着呢。”何雨柱开口,声音沙哑,平淡得象在说今天的天气。
“一大爷跟贾东旭,毙了。”
“二大爷、三大爷,上东北农场,劳动改造去了。”
“聋老太太跟贾张氏,判了刑,也进去了。”
“都有事呢。”
许大茂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啥玩意儿?”他凑上前,几乎把脸贴到何雨柱的脸上,“你再说一遍?毙了?傻柱你他娘的瞎说什么呢?咋了,院里出反革命啦?”
何雨柱看着他那张错愕的脸,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最终还是没笑出来。
“跟反革命,也差不多吧。”
“不说了,我去接雨水放学,要周末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许大茂一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毙了?判了?劳动改造?
这孙子,肯定是疯了!接何雨水放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什么时候管过他那个妹子?今儿个真是撞了邪了!
许大茂骂骂咧咧地,推着车回了自己屋。可他刚躺下,还没合眼,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哭嚎声,那声音凄厉、绝望,听得人心头发毛。
“他娘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趿拉着鞋就冲了出去,一出门,他就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院子中央的雪地上,一大妈,那个平日里温温吞吞的女人,此刻正跪在地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瓦罐。罐子前面,还靠着一张小小的,镶着黑边的照片。
照片上,是易中海那张熟悉的,总是挂着几分“语重心长”的脸。
一大妈披头散发,涕泪横流,双手死死地拍着冻硬的地面,哭得几乎要断过气去。
“老易啊!我的老易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这天杀的程铮!你不得好死啊你!!”
那哭声,那咒骂,那黑色的瓦罐,那黑白的照片……
许大茂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炸了。
他想起了何雨柱那平淡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话。
“一大爷……毙了。”
原来,不是玩笑。是真的。
那个跟他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他做梦都想把他踩在脚下的男人……就这么,变成了一捧灰?
许大茂只觉得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几间被封条封死的屋子。
易中海……贾东旭……聋老太太……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冲到院门口的公告栏前。那张他进院时没在意的红纸黑字,此刻象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睛里。
“联合通告……对‘九十五号院侵占烈士家产,谋害烈士遗孤’一案……主犯易中海、贾东旭……进行公开审判……”
最下面,那排鲜红的印章,让他浑身冰凉。
“京城军区……军事法庭……”
一个一个鲜活的面孔,在他脑海里闪过,最终都化为了那公告上,冰冷的黑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象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程家那三间紧闭的正房上。
程铮!那个平日里文弱可欺,见谁都怯生生的半大小子!
他一直以为,这院里最大的威胁,是易中海的伪善,是傻柱的拳头。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些,都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狠角色,那个能不声不响,就把这院里搅得天翻地复,让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全都栽了跟头的存在……是他!
许大茂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崭新的,引以为傲的二八大杠,又看了看程家那扇紧闭的门。
这辆车,他那点放映员的身份,在这一刻,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第一次,在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院子里,感到了什么叫作……害怕。
这个院子,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院子了。
太他妈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