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公审前夜众生相(1 / 1)

秦淮茹病倒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一下子垮了。

她躺在自家那张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土炕上,整个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屋子里,一股酸腐的馊味混杂着婴孩的屎尿味,熏得人喘不过气。

棒梗,像只被遗弃的小猫,缩在炕角,饿得有气无力,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哭啼,控诉着这个世界的冰冷。

秦淮茹听着,只觉得那哭声象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上,密密麻麻,疼得她连呼吸都奢侈。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男人贾东旭,这辈子算是交代在里面了。

婆婆贾张氏,那个平日里让她恨得牙痒痒,此刻却又无比怀念的顶梁柱,也没了。

咸菜坛子里的金山银山,那些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财富,还没来得及摸一下,就变成了罪证,被国家收缴。

她最后的指望,那个被她用几滴眼泪,几句软话就哄得团团转,心甘情愿付出的何雨柱,也废了。

她听说,何雨柱这几天跟丢了魂一样,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谁叫门都不应。

这个院子,这个家,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一棵能让她靠着的大树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绝望的寒气。

她想过去求程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打了个哆嗦。

她忘不了程铮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她知道,求他,没有用,并且她也找不到地方。

“咚咚咚。”

破旧的木门被敲响了。

是街道办的王干事,给她送来了半袋棒子面和几个窝头。

这是救济粮。

王干事把东西放在桌上,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警剔,象是看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秦淮茹同志,组织上不会看着你们孤儿寡母饿死。但是,你也要深刻反省,跟罪犯家属划清界限,积极改造思想。”

他留下几句官样文章,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走,仿佛多呼吸一口这屋里的空气都会中毒。

秦淮茹看着桌上那点可怜的救济粮,又看了看炕上嗷嗷待哺的孩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成了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罪犯家属”。

她知道,她和孩子,未来,只能靠自己了。

而这个“自己”,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可笑。

二大爷刘海忠和三大爷阎埠贵,这两天象是老了十岁。

两个人凑在阎埠贵家那间堆满了杂物的小屋里,门窗紧闭。

“老刘,你……你那边有信儿没?”阎埠贵端着茶杯的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茶水洒了一半。

刘海忠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那张官迷心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徨恐。

“有屁的信儿!我托我那在派出所当联防队员的远房侄子打听了,人家一听是九十五号院的事儿,电话都直接挂了!跟躲瘟神似的!”

他猛地灌了一口茶,烫得直吸气。

“老阎,你说……咱们俩,会不会也……”

“呸呸呸!别瞎说!”阎埠贵赶紧打断他,可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恐惧却怎么也藏不住,“咱们……咱们就是从犯!拿的东西也都还回去了!顶多……顶多就是批评教育,罚点钱!”

他说得斩钉截铁,象是在说服刘海忠,更象是在说服自己。

“罚钱?罚多少?”刘海忠的官瘾暂时没了,算盘却打得飞快,“我听说,那张清单,还在程铮那小子手里!他要是往狠了报,把咱们家底都罚光了都有可能!”

“不止!”阎埠贵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忘了公告上写的?军事法庭!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不讲情面的地方!万一……万一给咱们也定个‘抢劫军属’的罪名……”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无边的恐惧。

他们就象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耗子,眼睁睁看着外面的火越烧越旺,却找不到任何逃生的出口。

“听候处理”。

这四个字,象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每一个参与过哄抢的人的头顶。

谁也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一刀砍下来,更折磨人。

军区医院,病房。

窗明几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安心。

程铮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他没有闲着。

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文档。

那是张秘书特意为他申请调阅的,所有与此案相关的卷宗。

易中海那本字迹工整,内容却触目惊心的日记。

贾家那份详细到每一张毛票,每一颗纽扣的赃物清单。

还有聋老太太、何雨柱,以及院里所有涉案人员的口供。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一遍一遍地梳理。

他的神情,不象一个即将大仇得报的受害者,反倒象一个冷静到冷酷的棋手,在复盘一场已经胜利的棋局,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个棋子,逃脱它应有的命运。

雷军长推门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警卫。

他看着灯下那个专注的少年,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心疼。

“还在看?”

雷军长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程铮抬起头,点了点头。

“公审大会,就在明天了。”雷军长看着他,“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程铮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了手里的卷宗,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首长。”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希望,这次审判,能成为一个范例。”

“我希望它象一把刀,刻在所有人的骨头上。让所有那些对英雄家属心怀不轨的人,在伸出手之前,都好好掂量掂量,碰一碰这把刀的后果。”

“我希望我父亲的血,不白流。我母亲的屈辱,不白受。”

“更希望,未来,不会再有第二个‘程铮’,需要跪着,用满身的鲜血,去换一个公道。”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已经完全超越了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格局。

雷军长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内心,早就在那场血与火的淬炼中,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比寒冰还要冷静。

这很好。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这是最宝贵的品质。

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太残忍了。

“好。”

雷军长站起身,大手按在了程铮的肩膀上,用力地捏了捏。

“国家,会给你这个公道。”

公审前夜。

程铮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四合院的肮脏,没有禽兽们的丑恶嘴脸。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盛开着红色山茶花的山野。

他的父亲程建国,就站在那片花海中。

还是那么年轻,那么英挺,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父亲没有说话。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程铮,脸上带着那种程铮记忆中最熟悉的,温暖而自豪的笑容。

然后,他对着程铮,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

程铮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额头上全是汗。

窗外,晨光熹微。

天,亮了。

程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清冽的,带着雪后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看着远处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胸中那股郁结了许久的浊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今天,是国家给他公道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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