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如何,皇上心里不是很清楚吗?勤勉爱民,海晏河清。”
谢厌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冰凌般冷冽,明明是从唇齿间挤出的话,却叫皇上很是高兴。
他手指摩挲着手边的毛笔,对谢厌道:“有你如此评价,朕心甚慰。”
“给你一日时间,安排一场秋猎,为期三日,邀请的名单和冰嬉同样,朕要再看看这世间的乐趣。”
谢厌看着御桌前的帝王,他仿佛一个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明知身体即将走到终点,却全然不顾安危,一意孤行。
一日时间真是在为难他,以往都是提前月馀通知准备。
他总是这样,一辈子都在以为难他为乐子,就爱看他焦头烂额。
做得不好,便对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他总想着让他跪在他面前求饶。
可他,偏不!
“是!”
见他应下,皇上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长长的吐了一口粗气,“等秋猎结束,朕让你监国。”
监国?
这不是行太子之责任?
多会被认为皇上属意的继承人。
当然,还有许多风险,试探他的能力,皇帝放权不放手等等。
谢厌听到这话起先是有些震惊的,随即又想到昨日的寿宴上,他醉言醉语的说,江山要留给谢昱。
他转身就离去。
一日时间,今日就不能回靖王府了,或者未来几日都不能回去。
出了盛明殿,谢厌立即吩咐无影,报个信回去给沉南姿。
沉南姿洗漱完,准备睡下,青禾进屋。
“靖王殿下派人传话回来,皇上令殿下筹备秋猎,今晚不能回府。”
“让您准备一下,后天一早在皇宫御道上出发。”
沉南姿一惊,“后天?”
“是,后天。”
“之前都未听说,为何如此匆忙?”
“属下问了无影,他说是皇上突然命令的。”
“皇上?”沉南姿暗想,皇上的身体怎么能去秋猎呢?
沉南姿觉得事有蹊跷,立即让青禾派人去哥哥那里送信,看哥哥知不知道一些内幕?
同样震惊的还有魏贵妃,她收到消息连忙赶去盛明殿,皇上一样的话语打发了她。
还让她好生准备,好好的陪他玩几日。
谢厌连夜把冰嬉受邀名单翻出,让人把消息递出。
还要安排军队护驾,选址,扎营等诸多事宜,皇帝一句话,下面的人从今晚到出发都不能合眼。
薛遇白自然也被谢厌叫来。
忙到半夜,薛遇白一脸疲惫,打着哈欠:“皇上可有提及过清凝?”
谢厌摇头,“并未。”
“上次的冰嬉宴里有她和弘儿的名额。”
薛遇白又解释道:“皇上如今的身体大家都知道,不容乐观,我今儿去了清凝那里。”
“她说想在皇上跟前尽尽孝。”
“你通融一下,让她带着弘儿见见皇上。”
“这个通融不了,她被皇上下令幽居,得皇令才能出来。”
薛遇白看着谢厌,薛清凝说得对,他变了。
放在以前,即便是再为难,他都会说,“我去想想办法。”
之后,不管如何,他都会去试试。
今晚,他竟然连说去问皇上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否认。
“那便算了!等皇上回来,你有机会在皇上跟前再提一嘴。”
谢厌没有接话,而是丢给他一堆任务,“明日务必准备好。”
薛遇白看着他的任务清单,装作若无其事的接过。
“你这是要把我累死吗?”
“分到手下人做,多找点,银子朝廷出。”
秋猎那日,沉南姿很早就去了皇宫北门的御道上。
天还是麻麻亮,御道上已经停满了马车。
承儿第一次参加秋猎,很是兴奋,他的小童弓和小匕首都带在马车上。
三日之行,肯定是要住帐篷的。
如今是秋初的时节,不热不冷,倒是孩子出游的日子。
这可能是很多人最欢快的三日,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多少官员会随着这场皇权的更迭而沉浮。
光是想到这点,这秋猎之行就让人轻松不起来。
那天送信给哥哥,却没有收到回信,沉南姿在一众马车里查找太尉府的马车。
太尉府的马车没有瞧见,倒是在黎明的光阴里看到谢厌的身影。
他骑着他的那匹黑色的骏马,穿着绯红色朝服,三指宽的黑皮腰带勒着他的腰,侧面挂着一把短剑,显得肩宽窄腰,身姿挺拔。
绯红衣摆下包裹着修长的腿,皂靴踩在马鞍之上,对着一个下属吩咐着任务。
两日不见,他明显被熬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茬都冒了出来。
沉南姿收回目光,放落车帘,想着他带回去的消息,让她准备他的行囊。
沉南姿嫁给他,他就没让她准备过什么?如今她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带这个消息?
她准备不明白,也不想给他准备,就让石头看着装一些。
都放在马车后的樟木箱子里头。
沉南姿对青禾道:“你去看看太尉府的马车来了没有?”
青禾收到,立即跳下马车。
出门早,姨婆担心承儿饿,就从食盒里拿出一个带着热气的包子,用油纸夹着。
“小殿下,出门在外,您对付一口。”
瞬间,车厢里都是肉包子的香味。
承儿放下手里的小童弓,接过白胖的肉包子,抱在手里咬。
沉南姿闻着,也饿了,姨婆连忙递了一个过来。
这时,身后的车帘从外面被撩开,沉南姿回过头,就撞进谢厌那双深如寒潭的眼。
“昨晚可有睡好!还可以来迟一些的,皇上的御辇还未过来。”
他语气闲散,好象他们是一对寻常夫妻一般。
沉南姿对他的态度总是多有不习惯,手里的包子都忘记吃。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把拿过去,“闻起来好香,我饿了!”
说着,右臂搁在车窗上,咬了一口。
身后有人找他,他一边吃,一边同那人交待。
“你再追问一下,帐篷运过去后,立刻搭起来,一刻都不能眈误,大部队午时就能到。”
姨婆又递给沉南姿一个肉包,他同人讲完话,手里的小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转过头,看着她。
“还有吗?我饿。”
一点吃食,沉南姿并非小肚鸡肠的人,便把手里的包子给了他。
他接过,冷冽的眉眼有了一些温度。
“我的东西可有带齐?等到了围猎场,我得换身衣衫,穿了两日,都快馊了。”
沉南姿望着他,觉得他好生的奇怪,他们何时关系和睦了?
“在后面箱子里放着。”她如实的回答。
“三哥,一切准备就绪,父皇已经往东门来了。”谢昱的声音传来。
谢承泽的眼睛一亮,隔着车厢就喊,“六皇叔。”
外面的谢昱骑着马,低头想看车厢内承儿,却被谢厌用身子一挡,马车的车厢本就不大,他一挡,就完全遮住了视线。
“承儿,见你六皇叔,就下马车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