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邸,谢厌回到自己的院子,看着桌子上的锦盒。
石头小心翼翼的禀告,“殿下,靖王妃派人送过来的。”
谢厌手指抚上锦盒,螺钿的冰凉触感蔓延开来。
早上她没戴,他就知道,她不要。
不要他的任何东西。
沉南姿不接受他的示好,没有半分的尤豫。
谢厌拿起锦盒,叩开铜制锁扣,露出里面的一整套头面。
他拿出最耀眼的一支,是孔雀型状的步摇。
周身是纯金打造,羽翅是红色流荧点缀,里面星星点点,璀灿夺目。
羽毛是多彩点翠工艺,色彩斑烂。
眼睛里两颗浅色玉玺,晶莹剔透。
羽冠是三颗红色宝石镶崁,摇曳生姿。
朱红的喙上,含着一个坠莲,几缕细碎的金链流苏坠在莲花之下,闪闪发亮。
还有同款的耳珰,项圈,手环,戒指。
他一一拿出来,每一样都看了许久。
心里的遗撼如同湖水涌来,以前若是对她好一点,如今也不会如此难以靠近。
翌日 ,沉南姿想着谢厌的话,瞅着哥哥回府的时辰,带着承儿一起出门。
皇上的病情已显,估计各方都蠢蠢欲动,她担心着承儿的安危。
出了皇宫就不离视线,给他安排了四名护卫。
母子两人来到太尉府,承儿立即去找表哥表弟们玩。
沉南姿则去书房找哥哥。
沉明翰刚刚回到府里,换下朝服,穿了一身青柏色的长衫。
比沉南姿还后一步进书房。
“有何急事?”沉明翰走到书案对面,坐下。
习惯性的按压着手边的铜蟾,铜蟾嘴里吐出几滴清水,落到砚台上。
放开铜蟾,顺势拿起砚石,轻轻研磨。
沉南姿看着哥哥的动作,“谢厌昨日说想与我们携手,他让我问问你,说是你同意了,他就过来与你详谈。”
“还说你的事他来解决。”
沉明翰墨砚的手停顿了一下,又接着研墨:
“听他着意思,已经查到我们藏兵的事。”
沉南姿也点头,“他说若是他赢了,把我们送到他的封地上生活。”
谢厌的这个安排,其实很吸引沉南姿,也是她和承儿最理想的归属。
要不她也不会心动,答应谢厌来与哥哥商议。
“然而,无论是谢厌,还是薛清凝,我皆难以信任。”这是她最大的顾虑,人心隔肚皮。
沉明翰轻笑,想起他试药的那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谢厌确实令人生疑,如果我们与他在携手,六皇子除了皇上载位给他,几乎就算出局。”
就算谢昱拿到皇位,谢厌想拿走,也不是不可能。
他算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削弱一方势力。
如果现在和谢厌携手,就是背叛谢昱。
兄妹两人沉默了许久,沉南姿问:“哥哥,你再考虑两天,我等你的信息。”
沉明翰点头,见沉南姿要走,“最近局势严峻,你和承儿都不要跑来跑去,尽量待在靖王府里。”
“暗桩都消息全部交给我,你在靖王府里,就不要再涉险。”
沉南姿点头,“哥哥,你也要谨慎一些。”
与此同时,已经回梨院的谢厌被皇上召到盛明殿。
外面的天色已是傍晚,晚风吹着空旷的外庭,一片临近秋色的萧瑟。
谢厌走进殿内,挺拔的身影倒映在光滑的地面上。
皇上伏在桌案之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
左手压着腹部,一向坚毅的脸上,此刻尽是痛苦之色。
有宫人拿来药汁,那浓黑的药汁,满满一大碗,瞬间,整个大殿都能闻到浓郁的苦涩味。
谢厌站在殿下,脸上并未有半分的松动。
看着皇上看着药汁, 眼里都是抵制的情绪。
“皇上,御医让您趁热喝掉,此时药效最好。”宫人弯着腰,在旁边小声提醒着。
皇上讥笑一声,“都是一群废物,只会让朕吃药,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本是雷霆之怒,可是谢渊的身体疼得面部有些痉孪,声音里带着强者的虚弱。
“皇上,您这样……还是尽早喝下去,至少,能缓解一点您的身体之痛啊!”宫人在旁边,都快哭了。
皇上依旧狠狠的怒视着那碗汤药,眼神如同一只被病痛折磨的猛兽。
宫人抬起眼,本想求救,可看清下面的人是靖王,眼神赶紧的压下。
这位求救不了,他要是开口,皇上怕是要把药碗给掀了。
又过了一会,谢厌走至桌案前:“皇上,召见儿臣何事?”
宫人在边上着急,这位靖王是真的没瞧见皇上如今的状况吗?
此时是开口的时机吗?
皇上疼得要死要活的,就算说几句好听的也成啊!
皇上疼得脖间的青筋直冒,迟暮的凶兽望着来人,眼底有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涌动。
迟疑片刻后,拿起桌上的药丸,一饮而尽。
被疼痛折磨的帝王,双眼血红,瘦削的颧骨凸起,再浓烈的熏香都掩饰不住满屋的药气。
这位勤勉的帝王,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病体,今日罕见的没有早朝。
一整天,朝臣都在暗中揣测。
而在靖王面前,他直接暴露自己如今的情形。
宫人拿来漱口水,皇上摆手推开。
他抬起头,看着殿下的谢厌,他身子挺拔,器宇轩昂,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谢渊的眼里露出一些艳羡,勉强支撑好身体,坐直在御桌后。
努力的呼了几口粗气,才开口,“你看见了,朕的身子力不从心,已经是强弩之末。”
谢厌不做声,一双沉静的眸子淡漠的望着御座后的帝王。
宫人在后面,有些着急。
真是一如既往的性子,其他皇子肯定会说些贴己的话,或者趁机拉拢一下父子感情。
这位只会沉默不语,完全不似父子,帝王在他面前,如同一根木头,毫无感情。
谢渊也没指望他会说什么,便又道:“朕一辈子也算勤勉,极少懈迨。”
“朕每次都想着,等忙完一段时间,定要出去看看这万里江山,如何的波澜壮阔。”
“如今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皇上的疼痛缓解了一些,脸色由白变成蜡黄,好象多说两句都费了极大的劲。
“朕年轻时,最爱狩猎,穿行在山林中,追捕野兽。”
“射中猎物之时的满足感,让朕流连忘返。”
谢厌明白皇上的意思,却还是默不作声。
“我这病情一日日的加重,御医说怕是撑不过半月。”
伺候在身后的宫人身子微微颤斗,这是他能听的吗?
而谢厌的眼神依旧毫无波动,好象帝王的生死跟他毫无关系。
皇上的眼神似乎沉浸在惋惜的欢愉记忆里,许久之后,才道:
“朕已有多年未曾举行狩猎,终日忙于处理无尽的政事。”
“朕这半辈子虽然尊荣,可也没舒心过几日。”
“也不知道后世如何评价朕?靖王,你如何评价朕?”
谢渊看着谢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