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离开,这场寿宴正式结束。
却也给每个人的心里种上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谢昱本就是变量最大的一个皇子,他可以势力不如靖王和五皇子。
可是他拥有皇帝的偏心,魏贵妃又正得盛宠。
其他皇子只能望尘莫及。
皇上所言,不知是酒后戏言,还是酒后吐真心?
在储君还未公布的那天,皆是未知。
大家各怀心思的离开和乐殿。
沉南姿一直观察着谢厌,他的神色好象没有任何变化。
哪怕听到皇上说的最后一句。
外面天色微暗,起了风。
和乐殿前面的湖面,荷叶被风吹得翻转,露出下面的白底。
沉南姿感觉天有些凉意,担心承儿生病。
蹲下身子,与他对视:“娘亲抱承儿。”
承儿摇头,“我都七岁了,不需要娘抱,承儿自己会走。”
他说着就往台阶下蹦,蹦到一半,被谢厌捞起,抱在怀里。
谢承泽转头望着沉南姿,一直被忽略的孩子,猛然得到父爱,脸上都是惊恐。
沉南姿点了点头,安抚他。
不管谢厌是真是假,让谢承泽暂时的拥有一点父爱。
过不了多久,他们的命运可能都将大翻转。
沉南姿看着谢厌抱着谢承泽往台阶下走去。
眼底一片沉寂。
回头看了一眼殿内,没瞧见谢昱的身影。
他们如今是竭力在避嫌,一个眼神都未相撞
谢厌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
沉南姿不敢细想,跟着下了台阶。
谢厌用宽大的衣袖护着承儿的身体,步伐稳健的往石桥走去。
石桥之上,是离开寿宴的其他人。
沉南姿在一众人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身穿玄色盔甲,手扶佩刀,迎面而来。
面容冷硬如寒铁,眼神极静,却静得骇人,象是一把舔过人血的刀,带着萧瑟之气。
身后还跟着两列的侍卫,显然是带着任务而来。
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沉南姿就那样盯着他,眉眼间有些惊讶。
这才多少日子没见,他好象变得更加沉重,更象一个将军,有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看见他们,脚步停下,对着谢厌拱手,“靖王!”
谢厌看了他一眼,“冽将军是去见皇上?”
冽风眼神微闪,垂下眼睑,“是。”
谢厌再无话,抱着承儿下桥。
两人错身而过,沉南姿侧头,看着他,那件事她始终不相信是他做的,可是,结果却没有反转。
这让沉南姿心底象是被挖了一个洞,明明该恨他的,可是又恨不起来。
心里只有难过和茫然。
快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如今却物是人非。
“冽风!”谢承泽突然出声,声音里有孩子的兴奋和惊喜,纯粹真挚。
冽风的身躯一震,脚步顿了一下,那一刻,沉南姿以为他会回头看一眼。
可他只是顿了一下,脚步便再次提起,义无反顾的前行。
他身后的侍卫,脚步声沉重,踏在桥面上,隐约有着轻微的振动。
很快走下石桥。
谢承泽看着冽风远去的背影,有些委屈的道:“娘,冽风为何不理承儿?他没听见吗?”
沉南姿不想让谢承泽难受,他还不明白,这世间的人和事随时有可能会改变。
他对冽风的感情很深,冽风刚刚离开时,失落了好一阵子。
后来明白冽风离开是为了更好,他才慢慢接受。
沉南姿安抚道:“冽风如今做了将军,军务繁忙,桥上风大,定是吹散了。”
谢承泽满眼失望,“下回,承儿一定大点声音喊。”
“恩!”沉南姿微笑着回应。
“冽风好厉害啊!”谢承泽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亮晶晶,“他终于做上将军了吗?”
谢厌突然问:“你喜欢将军?”
承儿始终对谢厌有芥蒂,没有回答,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有了答案。
谢厌见承儿不理他,也没再开口。
他本想告诉承儿,他穿过盔甲,上过战场,砍过敌人的头颅。
心中苦涩,竟然嫉妒冽风在承儿心中的地位。
风吹起几人鬓角的发丝,带着湖水里荷叶的清新。
沉南姿暗想,如此短时间,他就晋升到了将军之职。
其他人的推举固然少不了,可是也必须有实打实的战绩。
他又没有上场杀敌,必是接了某些无人敢接的密令,拿着性命去赌的那种。
沉南姿想到这,只能安慰自己人各有志。
…
和乐殿。
魏贵妃把皇上扶到床榻上,看着皇上睡下,便让谢昱照看着,去送她的亲娘。
偏殿里,王老夫人已经打算要走,见魏贵妃进来,心里有事要交待,便让其他人先去外面等着。
她拉着魏贵妃,小声的叮嘱,“皇上的话,不管真假,其他人不知,你心里应该最明白。”
魏贵妃其实也不明白,皇上看似对她母子极好。
可是,她觉得皇上只是觉得她最顺心,事少,好脾气,来她这里,不闹心而已。
其他,她还真没看出。
王老夫人又叮嘱,“昱儿要是心里有人,你也别逼他。”
“他之前什么性子?突然愿意争储,怕是也跟那靖王妃有关。”
魏贵妃再不愿意承认,可是,心里也猜测得七七八八。
王老夫人道:“你也是过来人,男女感情之事,你越是不让,就会纠缠得越紧。”
“若是支持了,反而没那么热乎了,你就顺着他的心意,等真有那一日,再填补你钟意的就行。”
王老夫人又交待了一些,才离开。
魏贵妃送走亲娘,转身回寝窝,看见谢昱出来。
便小声询问,“你父皇睡沉了?”
谢昱拉着魏贵妃走远了一下,里面伺候的宫人也都出来。
魏贵妃看见这阵仗,就明白是有急事来报。
“是,冽将军有紧急军务报告。”
魏贵妃点点头。
而在寝宫里,皇上躺在床榻之上,揉着脑门,有些头疼似的,半撑着身体。
“说罢!何事?”
冽风单膝跪地,从怀里摸出一张信函来,递给皇上。
皇上看着上面封泥印记,勉强撑起身体,打开来看。
逐字逐句的看下来,本就不甚有血色的脸上,更加的蜡黄。
眉眼间,看不到愤怒,倒是有了一些戏谑和欣喜。
冽风单膝跪地,馀光就能看到皇上脸上的神色。
他的神色依旧如初,没有任何变化,如同千年古树沉寂在那里。
“沉太尉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藏兵。”
“冽风,不错,不愧是朕的猛将,能查得如此细致。”
冽风低头,“这是末将份内之事。”
皇上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把手中信函交给他,“此消息递给五皇子让他代替朕全权处理。”
“是。”冽风结果信函。
皇上又道:“跟他说,此事若是办得漂亮,他想要的必定能心想事成!”
冽风身子微不可察的一震,接着起身,“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