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南姿点头致谢,正准备往里面走。
谢厌突然站起身,阻止着她,对她身后的青禾道:“你去把承儿抱出来。”
沉南姿明白过来,这里面都是平阳侯府的女眷。
她确实不宜相见,便顿住脚步,让青禾进去。
那些从兄弟也识趣都起身离开,留下靖王夫妻二人。
不一会,青禾就把谢承泽带了出来。
沉南姿看着承儿的小脸,绷着,看来似有心思?
想着之前他也心事重重,就想着带他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问个清楚。
现在到是时候,牵起他的小手,就往和乐殿外走去。
谢厌看着母子二人的背影,随即跟上。
沉南姿带着承泽来到后宫的荷塘旁边,母子两人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天气渐凉,湖里的荷叶有些残破,不见荷花的踪影,只有一些垂着脑袋的莲蓬。
沉南姿把孩子护在旁边,和他并列而坐,一只手握着他的小手。
“承儿,为何不开心?”
谢承泽看着湖面,小脸上布满疑惑和忧伤,却不发一言。
沉南姿想到外面的传闻,“是听到什么不好的话了吗?”
这句话戳到了谢承泽,他收回目光,抽回手,小手臂搁在膝盖上,垂着头,小肩膀抽动,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一颗接着一颗,大滴大滴的落在他的衣摆上,润染开来。
沉南姿看着空落落的手心,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自己一厢情愿的把他带到这个世上。
得不到父爱就罢了,还让他深陷舆论。
他懂事一点,就十分的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也祈求父亲能多看他一眼。
可是,被谢厌一次又一次的忽略。
如今她和谢昱的传闻又被人故意传播,还有之前谢厌和薛清凝的传闻。
他在书堂,一定会听到很多闲言碎语。
这么小的年纪,心思敏感,长久的堆积,必然会成心结。
方才在内庭还玩得好好的,在偏殿定是听到了令他难受的事。
沉南姿心情沉重,抚摸着他薄薄的背脊,“是娘亲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娘亲和你六皇叔是好友,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这些属于政治操弄,为了争权夺利,等你再大一些就能明白。”
“还有,你是不是在疑惑你的身世?”
谢承泽的小脑袋抬起,漂亮的眼睛里,泪水盈满眼框,小嘴巴瘪了几下。
沉南姿袖眉紧蹙,眼底都是悲伤,郑重的告诉他,“你是靖王的儿子,你是靖王的儿子!”
沉南姿重复着,“外面的传闻都不要信。”
看着承儿受伤的眼神,沉南姿的心揪着疼,温声道:
“只是娘和爹的感情不好,他们以此来做文章,这叫舆论战。”
谢承泽今日得到了爹和娘的两次确定,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有了实处。
“那谢弘睿呢?他是谁的儿子?”小小的孩子,问出心里的疑惑。
这可把沉南姿问着了,她哪里知道谢弘睿是谁的儿子。
唯一知道的人就是薛清凝。
沉南姿叹了口气,“皇家玉牒上他爹是二皇子谢耀,其他娘亲也不知晓。”
谢承泽的小嘴瘪了瘪,眼底一片失望。
小小的心里还是有疙瘩一般,纠结在脸上。
“谢弘睿不是我的儿子!”谢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母子两人同时转过头,眼神惊讶的望着他。
他长身玉立,负手在身后。绛紫色的锦袍服帖又挺括。
谢厌走至两人旁边,目光望着湖面,“谢承泽,你记住,你是本王唯一的儿子。”
“不管外面怎么说?你都无需搭理,也不需要放在心上。”
“人言可,三人为虎,如同无形之刀,悄声无息割裂人心。”
“要做一个强者,需心如磐石,任流言如刀,亦不能折其志、乱其心。”
谢承泽小脸仰起,望着谢厌的神情格外复杂。
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他吞咽了一下,颤着声音质问:
“可是……为何你是靖王党,而娘是六皇子党?”
沉南姿心头一跳,不可思议的望着谢承泽,他那么小,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皇上最恨拉帮结派,如今局势,也阻止不了。大家都只能以最隐蔽的方式,暗中进行。
这么小的孩子,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他们已经把手伸向了孩子身上!
谢厌听在耳中,心口如同被针扎,谢承泽的问题,同样也是他要面临的问题。
虽然他和沉南姿刚刚已经有了初步的对恰,可是,他的心底并无把握。
沉南姿的心不在他的身上,光这一点变量就会极高。
他暂且也无法回答谢承泽这个问题。
谢承泽的眼神在两边来回,看一下,心就沉一分。
久久得不到回答。
他望着湖面,眼底蓄满泪水,声音哽咽着,“你们是敌人对不对?”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心口一跳。
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色阴沉,一丝风都没有,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承泽知道了答案,蓄满的泪水无声的滴落,白嫩的小脸上是超乎年纪的成熟。
谢厌馀光瞥见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终于还是心中一软。
膝盖一屈,蹲在谢承泽的身旁,执衣袖在手心,轻轻擦拭着他的眼泪。
他不知道怎么宽慰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跟他说:
“眼泪最是无用,唯能泄一时之绪,却解不了半分困局。”
说完,又觉得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太过困难。
“不管后路如何,你始终是我和你娘的儿子。”
“爹会竭力护着你们,若是保不住,你也要顶天立地起来,照顾你娘。”
沉南姿的眼睫轻颤着,他这话是何意?他也担心会失败吗?
谢承泽目光涣散,谢厌也不知他听不听得懂。
三人又静静的沉默着。
之后,有人过来唤,寿宴的时间到。
三人整理了一下心绪,朝着和乐殿走去。
到了殿前,无影突然出现,在谢厌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沉南姿离得近,顺着风听到了一个字“诏”。
诏?
遗诏吗?
莫非皇上遗诏已定?
沉南姿眉心一跳,装作若无其事的先走向台阶,往殿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