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沉着脸,手里的竹条撑在手心,语气重了几分,“靖王妃,朕再说一遍,换一个。”
沉南姿听出端倪来,皇上这是铁了心的不给。
既然不能为哥哥争取,那就为谢昱争取吧!
他们势弱,若是真有败北那一日,能救一个是一个吧,便厚着脸皮又要了一遍。
“儿臣想把丹书铁券求给六皇子!”
皇上原本不甚高兴的神色间,有了一丝惊讶。
本以为她是为沉太尉而求,竟然猜错了。
“丹书铁券是赐给重臣的,从未有过赐给皇子的先例。”
沉南姿一听这话,是有戏,“先例是可破的,父皇,儿臣因为上次之事,觉得有愧于六弟。”
“除了赐离,儿臣也别无所求,如今一愿不成,惟有此愿。”
她不想谢昱身死,若是有丹书铁券,只至少能保住他的性命,让他做一辈子的闲散皇子。
“皇上,儿臣恳请您破例一次。”
沉南姿垂首,双手交叠在额前,视线落在奔流不息的溪水之上。
皇上手里的竹杆,再次拿在手里,沉思着。
而不远处的竹林后面,一抹绛紫色的身影站立着,面色寒如霜雪。
“既然,你执意要了断一份愧疚,那就为了你破例一次。”
沉南姿心下一喜:“多谢父皇隆恩,父皇直接赐给六弟即可,不用提及儿臣。”
皇上轻笑:“真是无知妇孺,你以为这个是随意赐予的吗?朝廷要详细记录存盘,存放于宗庙。”
沉南姿哪里不知,皇上爱骂就骂吧,能拿到也实属意外。
“那儿臣就不扰父皇清静了,儿臣告退。”
“去吧!”皇上挥手,驱赶之意明显。
沉南姿也不想多留,抬眼,看了皇上一眼,好象不过数日,皇上更加的清瘦。
脸颊都凹陷下去,身子单薄得一阵风都要吹倒。
是她的错觉吗?隐隐的还闻着有一股腐浊之气,难道是传说中的死气吗?
沉南姿一路没瞧见谢承泽,就往林子深处走去。
她知道穿过去就是弃华殿,承儿贪玩,跑去那边了吗?
她便踩着竹叶往里面而去。
竹林并不深,依稀都能看见弃华殿的前庭。
下一瞬,便被人拉进竹林。
青禾一惊,准备动手,看见那绛紫色的身影,只好作罢,守在原地。
沉南姿被人拉着,开始还想着调用青禾,可是鼻端里都是那股熟悉的龙涎香。
一抬眸,就撞进一汪深潭里。
他手臂用力一抱,沉南姿身轻如燕的娇躯便被他带进竹林最深处。
他把她抵在粗如手臂的竹子上,胸口的气息粗得吓人。
两人之间一点缝隙都没有,沉南姿能清淅的感觉到他的怒气。
如同那山火汹涌,盛过这些年的任何一次。
她有种死到临头的窒息感,挣扎着要离开他的禁锢,“放开!谢厌?”
她的反抗那么的弱不禁风,十分可笑,手掌还未拍打在他身上,就被他反剪到竹身后面。
他的手腕如同铁钳,把她的双手交叠在一起,令她无法动弹。
他的身体用力的压迫着她,让她停止挣扎。
沉南姿感觉到他的怒火,无处发泄的怒火。
他垂着头,在她耳边发狠,声音有些低哑变形,“沉南姿,就这么爱他?”
“一而再再而三的求皇上,先是求和离,如今不成,又改成给他求免死金牌!”
沉南姿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带着冷笑,“沉南姿,你不会不知道,那免死金牌都会记载前因后果吧?”
“你为谢昱求免死金牌的事,以后全天下都会知道,包括子孙后代都会知道,也许千秋万载之后,还有人拿出翻阅。”
“皇嫂为皇叔求丹书铁券,会引发多少猜想吗?”
他的声音带着燃烧的火焰,用力的质问:
“沉南姿,你真是很会爱一个人啊?”
“你知道一个男人知道你为他求免死金牌,会做何感想吗?”
沉南姿哪里知道谢昱会有何感想?她的想法单纯得很,哥哥求不到,就为谢昱求一个。
皇上那人,他私心重,而且,对谢昱也有几分偏爱,仗着这点,她才敢改口。
沉南姿思量之时,谢厌恨恨的说,“他会狂喜,会以命相报,会把恩当成情。”
沉南姿心中一惊……但是还是笃定的相信,他们之间,永远是好友。
她又不是未婚小姑娘,孩子都七岁了,怎么想都不可能。
“沉南姿啊!沉南姿?”谢厌的脸颊贴在她的脸上,语气狠厉又冰冷,“你可还记得,谁是你的男人?”
沉南姿觉得谢厌或许已经有点疯癫了,他的语气完全没有了自制,象一个发怒的猛兽。
此番是在和乐殿,承儿恐怕就在附近,沉南姿不想闹得不可收拾。
便赖着性子,平静着语调:“谢厌,我们夫妻离心,形同陌路。”
“我本就是借助哥哥功绩,登龙附凤的诡诈女子,也得到了报应。”
“如今各为前途,分道而驰。”
“我为他人做何事?或者你为他人做何事?皆是不同决择之下的决定。”
“何必如此激烈,闹得难看?”
“你我男女有别,力道有悬殊,请你松开手,给彼此一个颜面。”
她的冷静让谢厌眼底骤然遇冷,好象一瓢冷水浇在赤热熟铁之上。
“吱吱”冒烟,发着难闻的气息,宛如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的心早就不在原处,奔赴到另外一个男子身上。
她为他挡箭那回,他就应该看清的。
可他视而不见,如同明知深渊,而执意不拉住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点的坠落。
如今摔着了,疼了!
质问她有何用?
她是最无辜的!他曾经待她如仇敌,伤害她八年之久。
他压着胸口的嫉妒,还有满腔的悔恨,松开她的双手,把她拥抱在怀中。
抱着她柔软的身体,他的心瞬间化做一摊清水。
“我们携手好不好?”
他的语气炽烈得如同灼阳,象是要把人融化。
沉南姿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他的手臂很重,象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我不会杀你,我会护着你和承儿,还有你哥哥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