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面沉如水,哪怕他们母子对话声音极小,还是一字不落的进了他的耳朵。
沉南姿知道他们的传闻一直还在,谈论谢昱不太合适。
承儿为何会提及谢昱就情绪不对?
她心存疑惑?
此刻,她不好在谢厌的面前询问,想着一会找机会再问,就和承儿说起别的。
靖王府离皇宫并不远,一会就到了。
谢厌率先起身,下了马车。
车厢里没有了他,沉南姿欢快的牵起谢承泽的小手:“走吧!我的承泽小殿下。”
谢承泽扬起小脸,露出小乳牙,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走吧!承儿的母妃。”
沉南姿蹲下身子,在谢承泽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闻了一下他香香的小脸蛋。
“承儿真香!娘亲好喜欢!”
承儿“咯咯”的笑着。
车厢外的谢厌,听着里面的声音,眼底一片忧伤。
母子两人走出马车,沉南姿以为他已经走远。
正准备下车,抬眼就瞧见他站在马车旁。
承儿看了他一眼,往马凳上走。
下一刻,沉南姿只觉得手里一空。
谢承泽被谢厌抱在身上。
沉南姿愣了一下,和谢厌对视,他伸手,“下来!”
声音依旧冷冷淡淡的,那干净修长的手指就在她的手边。
沉南姿别开他的手臂,“我自己能下。”
说罢,提着裙摆就下了马车。
谢厌收回手,看着如今对他避之不及的沉南姿。
抿了抿嘴,有难过在眼底淌过。
“承儿给我吧!”沉南姿看着小脸紧绷的谢承泽,知道承儿此刻肯定别扭死了。
谢厌不发一言,单臂抱着承儿已往皇宫里去。
他腿长,一步是沉南姿的两步。
沉南姿眼睁睁的看着他抱着承儿在前面。
夏风吹过,卷起一层薄灰。
感觉到承儿小身子,僵硬的在他身上,谢厌颠了一下,承儿本能的抱住他的脖子。
谢厌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谢承泽。”
谢承泽发现自己抱着谢厌的脖子,马上又松开手。
谢厌抬眼,眼神如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记着,我是你爹,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
谢承泽眼神震惊的望着他,好象得到了一个标准答案。
随即,眼神又黯淡下去,眼里沉淀着不符合年纪的淡漠和恨意。
既然是他的爹,为何书堂里的那些同窗都说他是谢昱的儿子,而他是谢弘睿的爹?
不是一个人说,是大家都这么说。
他解释都没人听。
谢弘睿自从那次以后,倒是再未说过,但是,他的沉默显得他的解释过于苍白。
报告给夫子,夫子只是让他安心读书,没人告诉他答案。
他隐约知道谢昱不会是他的父亲,可是,他还是很想知道答案。
如今知道了,他反而更加的难过。
他难受时,想冽风,想六皇叔,从未想过这位父亲。
长久压抑的恨意抵达喉间,化成最锋利的刀,“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谢厌脚步一顿,对上承儿不符合年龄的淡漠眼神,里面藏着的恨意那么直白。
不懂掩饰情绪的年纪,情绪真实得让谢厌眉心一跳。
他之前的努力,本就收效甚微,在上次抱起谢弘睿之后,全部瓦塌,还象一把刀深深的扎在承儿的心里。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提步,神色严峻得象是下雨前的阴沉。
沉甸甸的步伐,连后面跟着的沉南姿都感受出来。
男人之间从来不是靠说,而是靠行动。
谢厌沉默不语,只是单手抱着已经是个小大人的儿子。
父子二人,一路无话到后宫和乐殿。
魏贵妃的生辰是散生,只有皇上和宗亲,再无其他关系,稍远的都未邀请。
估摸着宾客不到十桌,属实是小办。
进了殿,谢厌便放下谢承泽,垂眼瞧着他,“跟爹一起去贺寿,想好了如何说吗?”
谢承泽语气如泉,“儿臣读过圣贤书,基本规矩礼仪儿臣学过,不劳父亲关心。”
谢厌严峻的脸上难得生出一丝笑意,“倒是口气不小,一会别给你爹丢脸。”
魏贵妃和皇上坐在首位上,谢承泽直接上去,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恭躬敬敬的道:“孙儿恭祝贵妃娘娘圣寿安康,福泽绵长。”
魏贵妃瞧了一眼地上的谢承泽,眼神若有似无的落在沉南姿的身上片刻。
随后才扯出一丝热络的笑意,“快起来承儿,真是一个好孩子。”
魏贵妃又道:“孝心可嘉,赐给承儿一个金锁,再赏一串彩钱。”
立即有宫人送上赏赐。
谢承泽双手接过,“谢贵妃娘娘的赏赐,孙儿谨记恩典。”
谢厌看着谢承泽,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倒是学了一点东西。
这学堂是没白上。
沉南姿送上贺礼,和魏贵妃说了几句话场面话。
接着又有其他皇子皇孙来拜寿,沉南姿便带着承儿,坐在旁边。
直到拜寿结束,沉南姿都没瞧见薛清凝,包括谢弘睿都没见着。
看来皇上是真的禁了她的足。
魏贵妃娘家来了人,魏贵妃便去陪平阳候府的人。
皇上无趣的起身,去了后面。
沉南姿想着一事,便起身,“承儿,陪娘到后院走走!”
“小殿下去了后院,他跟属下说过,有侍卫跟着。”青禾道。
沉南姿点头:“走,去后院。”
和乐殿内三三两两到处都有人,后面有条小溪,有竹子,那里最为舒适。
沉南姿一路查找过来,皇上果然在一块石头上坐着,只有一个老宫差伺候着他。
皇上穿着一身浅色便衣,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喜欢清静,手里拿着一根竹条,静静的坐在那里。
沉南姿走近,隔着溪水给皇上行了一个礼。
“儿臣拜见父皇。”
皇上抬眼,哼了一声,象是不甚愉快,“倒是会查找,说罢!何事?”
溪水潺潺,脚边是白色的兰花盛开,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沉南姿也不惺惺作态,直奔主题,“父皇,儿臣没有得偿所愿,您还得补偿儿臣。”
皇上手里的竹子随意抽打着,“那你想要何补偿?”
“求一份丹书铁券。”
沉南姿想了许久,这个东西是最好的,可保哥哥性命。
皇上嗤笑,“你倒是敢开口,这个非一般功绩可换,换一个吧!这个给不了。”
“儿臣没有其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