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想着她昨日的笑颜,淋了雨也挡不住她的喜悦。
看到车厢的他也不恼怒,昨晚还贪杯那么多。
皆是因着皇上应允了她的请求。
——她要同他和离!
她要的嘉奖就是离开他!
谢厌站在盛明殿内,打磨得发亮的青色石板倒映着他的身影,异常沉重。
他站得笔直,看不出异常,只是周身都笼罩在一层阴霾里,像被封印在某个瞬间。
昨晚,他见她心情好,他的心情也甚好。
看着她舒展的眉头,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抚着她的肌肤。
他象一个小偷一样,偷偷的亲吻着她,摄取着她唇齿之间的酒香。
何其可笑!
她执意要离开他时,他却逐渐沉溺。
胸口如同被手捏着疼。
“靖王?”皇上的视线带着几分审视。
谢厌抬起眼眸,看着桌案后的帝王,他总是这般高高在上,俯视着他。
不是父皇,而是一个君王。
看着他时,从来都没有笑意,象是隔岸观火,查看着他的反应。
心中骤然生出一丝怒意来,面色冷峻如寒冰,声音料峭。
“儿臣与她是皇上赐婚,赐婚是固若金汤的整体。”
“纵然期间有浮沉,也将携手一生。”
“儿臣如接受赐婚一般,从不敢违抗皇命。”
“皇上既已准了,为何还来问儿臣的意见?”
“儿臣说不离,皇上能收回成命?”
皇上打量着他,眼里一片冰冷,手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朕给你机会,想听你的意思,你就如此不知道好歹,质疑朕?”
谢厌如同被激怒的猛兽,“在皇上的眼中,儿臣的感受重要吗?”
“儿臣只是您手中的一把刀,用着称手就用,用着不称手就丢弃!”
皇上随手抄起一块四方砚台,怒不可遏地砸过去。
沉重的砚台砸在谢厌的胸口,随之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碎裂开来。
吓得旁边伺候的宫人脸都煞白,那可是极重的砚台,拿起都费力,更何况砸在人的身上。
谢厌眉头皱了一下,右手本能的捂着胸口,气息都粗了几分。
可是,他巍然不动,身姿依旧挺拔,宛如一座山岳,仿佛要与皇上对抗。
视线落在满地的碎砚上,眼神冷漠如刀。
“反了天了!”皇上厉声呵斥,胸口剧烈的起伏,“你算什么东西?敢忤逆朕?”
谢厌冷笑,“以为儿臣不知吗?皇上是想看儿臣对靖王妃有没有情?”
“若是有,您就会好好的利用,如何牵制儿臣。”
“儿臣不妨告诉您,儿臣喜欢她,儿臣请求不离!”
皇上谢渊看着那张俊美的容貌,与程夫人真是一般无二。
他的存在本就是他一时心软留下的祸患,如今倒是养虎为患,竟敢张开獠牙对他?
心中怒气升腾,“那便如了你的意,不离!”
“滚!”
盛明殿内,庄严肃穆。
一身绯红的谢厌转过身,眼底有几分讥笑流露,君王也不过如此!
谢渊猜测他说反话,他偏要反其道而行。
和离!
休想!!
沉南姿,这次轮到他不放手了!
谢厌捂着胸口出了皇宫。
皇宫外,无影着急的询问:“殿下,您受伤了?”
薛遇白也从马车上下来,一身青衣,看着他,眼神关切。
“怎么回事?皇上又打你了?”
谢厌面无表情,“无妨!”
“你是怎么又惹怒了皇上?”薛遇白又担忧又关切,拉着他往他的马车上走。
“跟你说了,要忍耐,莫要被情绪左右。”
“又受伤了不是!你这身上隔些时日不见血,就好象不是你谢厌一样。”
“无妨!”谢厌把骼膊抽出来,“只是有点疼,不用上药。”
薛遇白:“你让我瞧瞧,不然我不放心,万一伤到肺腑怎么办?”
谢厌:“有没有伤及肺腑,我知道。”
“怎么回事?”薛遇白见他执意不上马车,也不强求。
“沉南姿要和离!”谢厌语气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情绪。
薛遇白显然有些意外,愣了一会才问,“皇上能同意?”
“皇上怎么可能同意,他故意试探我。”
只有沉南姿那个傻子信了皇上的话,当了真。
皇权是什么?
没有绝对的利益交换,皇上岂能他人动摇他的权威。
当初她的婚事是沉明翰用功绩换来的,她的那点退让根本无足轻重。
谢厌看着薛遇白,疑惑道:“你今天不是当值吗?”
薛遇白踌躇了一下,“有事,刚好路过这里,看你的马车在此。”
顿了一会,“一直有个事想跟你说。”
“何事?”谢厌看着地面,心事重重。
薛遇白声音带着歉咎:“清凝被皇上责罚的事,确实活该!确实咎由自取!”
谢厌的脸色沉着,没有接话。
薛遇白又道:“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莫要怪她,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你。”
“她对你的心,你不是不知道。和你错过,是她最后悔的事。”
“如今她就跟魔怔了一般,言行过于激烈。”
“对靖王妃有敌意,也是因为心里有你。”薛遇白凝视着谢厌。
“她也得到了惩罚,也算是沾了谢耀的一点光,皇上没有重罚。”
谢厌沉默不语。
薛遇白拍着他的肩膀,“这世上唯有你,才是我们兄妹最亲近的人。”
“我不希望你们有任何的隔阂,一如年少时的那般情意。”
谢厌下颌线绷直,沉寂片刻后,“去忙吧!正事重要。”
“恩!”薛遇白明显轻松下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皇上过两日要为魏贵妃庆小生。”
谢厌抬首。
薛遇白:“交待下来,不大办,官员都不参加,皇家人在后宫小聚一天。”
“张御史传消息过来,皇上估摸会在那天立遗诏。”
谢厌的双眸微抬,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薛遇白转身,挥着手臂,上了马车,很快离去。
谢厌收回视线,也踏上马车。
无影坐到边缘,问:“殿下,去哪?”
车厢里,谢厌眸色暗沉:“回靖王府!”
靖王府,沉南姿的院落。
她惴惴不安的在房间内转悠,连帐本都看不下去。
知道谢厌被皇上叫走了,胸口一直悬着。
她盼着谢厌早点回来,把和离书砸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