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太阳很快躲进云层里,接着就是一阵强过一阵的大风。
夏日的炎热,象是被突然强硬都带走,凉意袭来。
盛明殿外,数十阶的台阶下面是一片开阔之地。
一抹绯红色的身影立在殿庭之上,风吹着他的衣袍,衣袂飘飘。
他遥遥的望着盛明殿,沉南姿已经进去多时,心底难免有些担忧。
他压抑着数次想靠近探究的心思,静静的等待着。
无影走过来,提醒着,“殿下,要下雨了,去避一避吧!”
谢厌看了一眼远处的盛明殿,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他才放下心来,转身往皇宫外走去。
…
沉南姿走出盛明殿,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象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链。
缠绕在她的身上十一年,今日,终于拿到了解开它的钥匙。
风吹着她的衣裙,猎猎作响。碎发打在她的脸颊,竟然有些许的疼。
也格外的凉爽。
青禾腋下夹着油纸伞,从台阶上爬上来,“王妃,要下雨了,得赶紧回府。”
她伸出手臂,“王妃,您扶着属下,风太大了。”
沉南姿搭上她的手臂,笑眯眯的道,“青禾,今日我要喝酒。”
“好!喝酒。”青禾感觉到王妃的欢愉,也十分的高兴。
沉南姿走到一半,雨点就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带着泥土的腥味。
不由想起方才在盛明殿的那刻。
皇上听到她的诉求,愣了一下,“你们是朕赐下的婚事,赐婚哪有和离的道理,换一个要求。”
沉南姿知道这是唯一的机缘,跪行了几步,对皇上行了嵇首礼。
“皇上,儿臣这些年疯疯癫癫的,皆是因为靖王。”
“他的心不在儿臣身上,儿臣知靖王心有所属。”
“儿臣亦不愿再纠缠下去,惟愿带着承儿另居他处。”
“儿臣亦不会再嫁,馀生一心教养承儿。”
“请父皇成全!”
她说得声泪俱下,俨然一副备受煎熬的妇人。
皇上似乎有所动容。
她又道:“皇上赐婚是希望儿臣过得圆满,可是,儿臣姑负了圣心,没能让靖王快乐。”
“反而让他成为了他人口中的滥情之人,他本该不是这样的,只因靖王妃是儿臣。”
“皇上,解铃还须系铃人,您是我们唯一的救赎。”
“请您破例一次。”
皇上终于松口,“你的诉求朕已知晓,朕…准了。”
沉南姿心中一喜。
“不过,”皇上又道:“此事朕得告知靖王,他若是同意,这桩婚事,朕就为你们赐离。”
沉南姿连忙叩谢,谢厌同她一样,被这赐婚困住。
若是知道她求赐立成功了,一定会比她还高兴。
所以,她根本不担心谢厌会不同意。
比起扣押她和承儿,他更愿她从自己身边消失,不再做那讨人嫌的存在。
让薛清凝开心,于他而言,应是最为乐意见到之事。
方才,说要喝酒,也是心情高兴。
此事,已经是铁板上钉钉子。
雨点大颗大颗的打在身上,瞬间浸进裙摆,风吹着,伞都有些拿不住。
“好凉快呀!”沉南姿被风吹着行走,开心的笑着。
“王妃,雨太大了!”青禾看着她的裙摆被雨水打得透湿。
“没事!回马车换下就行。”沉南姿索性在雨里奔跑起来。
天空扯出一道闪电,象是要把天际分开。
“啊?”沉南姿害怕的尖叫着,同时,又觉得很刺激。
主仆两人就这样跑到马车上。
上了马车,沉南姿有些呆愣住。
谢厌在她的车厢里!!
他的身上也有一点雨水,不过,比起她的裙摆,他的只是湿了零星一点。
此刻,她的裙摆大滴大地的落着水珠,片刻的功夫,脚下就有半圈的水印。
青禾也看到车厢里的靖王,嘴里要说的话,吞进喉咙。
“你为何又坐在我的马车?”沉南姿惊诧的看着他。
“下雨,我骑马来的。”他伸手弹了弹朝服上的水渍。
目光却落在她湿答答的裙摆上,想起上回被淋得透湿,“你还真是不长记性。”
沉南姿没懂他的意思,只好坐下,拧着裙摆上的水。
既然换不了衣裳,那就凑合一下吧,反正靖王府一会就到。
看着她莹白的手,谢厌的嘴角也不由的勾起,“何事如此开心?”
沉南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明媚象三月的鲜花,美丽得惊心动魄。
惹得谢厌的胸口一跳,他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庞。
白淅柔嫩,凑近能看清细小的绒毛,肤色白里透红。
头发上有水滴顺着脸颊而下,落到美丽又纤细的脖颈之上。
沉南姿把裙摆上的雨水扭干,放开整理了一下,贴在脚踝,凉飕飕的,很是舒服。
“反正是好事!”
沉南姿嘿嘿的笑着,现在,她看什么都高兴,对谢厌也和颜悦色起来。
谢厌瞧着她,眼神被她感染,里面也有了笑意。
“皇上嘉奖你了?”
“算是吧!”
“赏你了什么?”谢厌打量着周身,她空空如也的上来。
沉南姿看出他的想法,“赏赐还未到呢!”
马车晃晃悠悠起来,迎着风雨而行。
雨水打击在车厢周围,动静很大。
沉南姿有些呆愣的望着谢厌,他在做什么?
他打开她的抽屉,拿出巾帕,在给她擦头发上的雨水。
“谢厌,”她提醒着他,“你知道你在做甚吗?”
他站在她的跟前,一片绯色的衣裳就在她咫尺,他身上的龙涎香味混合着沉香,在她鼻端萦绕。
“马上快入秋了,容易着凉,”他的手法还算轻柔,偶尔会扯住,“擦干比较好点,女子总是柔弱一些的。”
“你的身子受过……”
沉南姿一把推开他,“够了,谢厌。”
好心情都被他没分寸的举动冲散。
谢厌似乎没防备,身子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退后两步才站稳。
手里的巾帕尴尬的还在手掌上。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结起来,谢厌眼底的温柔也僵硬的褪去。
嘴角扯出一丝哂笑,“你若是病了,传给我怎么办?”
“擦擦吧!”他把手里的帕子丢给沉南姿,回到自己的位置。
手肘撑在车窗处,看着外面。
沉南姿看着手里的巾帕,烦躁的丢在一旁,他最近总是这样,做着一些奇怪的事。
回到靖王府,沉南姿先去看了承儿,母子两人说了一会话。
她便清洗了全身,披着寝衣,坐在桌前,喝着果酒。
果酒鲜甜,姨婆冰镇过,口感凉爽。
许是心情高兴,喝得多了,便上床睡下。
身后贴来一具燥热的身体,她烦躁的推拒,手腕却被牵制住。
唇瓣间落下似有若无的轻触,象有蝴蝶落在上面,拍打着翅膀。
她嫌弃它扰了她的瞌睡,想驱赶,却被蝴蝶缠绕得更紧,惹得她呼吸都是凌乱的。
……
盛明殿内,谢厌的身躯僵直着。
皇上的话在他耳畔回荡:“靖王妃请求和离,朕已经准了,你放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