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闭着眼,光影在他的脸上忽明忽亮。
绯红的朝服显得他的脸色很白净,坚毅的轮廓一点不显得柔美,反而象一把雪亮的刀刃,藏着不为人知的狠厉。
沉南姿等了很久,久到靖王府就在眼前。
他却在马车停下的那刻,开了口,“承儿会很难受。”
沉南姿扶着座椅的手收紧,他是为了承儿?他竟然会考虑到承儿!!
沉南姿很是震惊!!
看着他起身,先一步下了马车。
不由又想到谢弘睿,他都有儿子了,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对承儿?
沉南姿走到自己的院子,也没想清楚为何?
难道他良心发现?或者是对承儿生出了一点父子之情?
沉南姿沐浴时,把事情讲给了姨婆听,问:“他这是为何?”
姨婆把水瓢里的水,浇在她的肩头,“想不清楚就放在那,有一日终是会清楚的。”
“老奴就担心王妃您的身子,莫要再受那情爱的苦。”
沉南姿明白,姨婆是担心她胡思乱想。
谢厌给了一点甜头,她就会再次对他燃烧起情意来。
沉南姿从木桶里起来,婢女擦干她的身子,披上干净的就寝纱衣。
她怕姨婆担心,就笑着保证着:“不会的,姨婆,我永远都不会再喜欢他。”
走进她屋子的谢厌顿下脚步,嘴角的一点笑意僵在脸上。
她说什么?
永远不再喜欢他!!
谢厌早就知道她的心不在他的身上,可是,亲耳听见,胸腔里的心脏还是猛烈的一缩。
鼻头有酸涩急速的涌入,呛得他猛烈的咳嗽了两声。
惊动了沉南姿,她走出沐室,撩开隔帘,看到站在她屋子里的谢厌。
穿着一身雪白的寝衣,头发披散在身后,发丝还未完全干透,
这么晚了,他为何来?
沉南姿看着他,想着他昔日的狠厉,便没有理他,转身去了床榻上。
婢女们放下幔帐,点了安神的香,便随着姨婆离开。
满屋的寂静下,谢厌的身影在烛火里显得孤寂又悲伤。
沉南姿侧身躺在床榻之上,闭着眼,想着他那高傲的性子,定是已经离去。
闻着淡淡的清香,心里想着他为何会这么做?
可是架不住瞌睡的来临,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子后面一热。
瞬间清醒,那股熟悉的龙涎香窜进鼻端,他竟然没走,又爬到她的床上来了。
想到她即便是驱赶,他也定会来一句,‘这是靖王府,本王想睡哪便睡哪?’
沉南姿索性装睡,闹不明白他为何又来她屋里。
难不成是要睡她?
沉南姿否认掉这个想法,他有薛清凝,如果有须求,找她就可以。
她是个令他厌恶的女人,他不会对她有想法的。
但是,他抱着她是怎么回事?
天气这么热,他不热,她热啊!
他的手臂还放在她的腰上,沉南姿想睡也睡不着。
“谢厌,”她的声音带着警告,和不耐烦。
“热?”他声音嘶哑,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脖颈上,更加的燥热。
“你不热吗?”沉南姿没好气的问,身子也离他远了许多。
“我去让石头拿冰块过来!”
身后有了起来的动静,沉南姿回头,看见他走了出去。
不一会,外间传来搬动东西的动静,一阵繁忙之后,门被带拢,空气中隐隐带着丝丝凉气。
谢厌也再次上床,躺在她的身后。
“可以管一个晚上。”他在她的耳畔说着,声音带着一点温度。
沉南姿诧异的睁开眼,转过身,就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神。
“谢厌,你到底要闹哪样?”她扭着脖子问。
他望着她,嘴唇蠕动了一下,始终没有说话。
沉南姿急了,“你和薛清凝闹掰了吗?”
“所以,来我这个令你厌恶的人这里报复她?”
他深深的凝视着她,“不是。”
“那你为何要在这里?我们这种关系适合睡在一起吗?”
谢厌不语,他记得清楚,她今日在盛明殿里,在众人面前承认,她和谢昱犯了错误,就是想着要离开他。
明明她可以不说的,只要她不承认,这事就是模棱两可的,让人猜不透。
她偏偏一口就承认,她宁愿被人骂荡妇,都要离开他!
鬼知道那一刻他的心有多难过,她迫不及待的要走。
要剥离同他的关系!
“睡吧!我瞌睡了!”谢厌背过身体,脸朝着外面。
沉南姿见他如此,一个念头陡然冒出。
比起扳倒谢昱,凭借势力来说,四皇子显然实力比谢昱强大。
先借此事扳倒一个四皇子,明显更加划算。
况且她还在靖王府,谢厌不放她走,她和承儿就是人质。
到时候就能直接威胁到哥哥,也会间接威胁到谢昱。
这样算下来,如果她是谢厌,也会趁机除掉四皇子那个强敌,留下他们。
以他的为人,这才是他目的。
什么为了承儿,都是谎言!
她和承儿都是他握在手里的一个棋子而已。
沉南姿只觉得背脊发凉,她的身后睡着一个魔鬼。
她得赶紧的离开他,才是王道。
沉南姿胆战心惊的睡下,殊不知,她睡下不久,她的身体就被谢厌揽进怀里。
微光之下,他的唇轻轻的落在她的脸颊上。
像蜻蜓点水一样,生怕把她惊醒。
翌日一大早,沉南姿醒来,谢厌已经不见,她赶紧起床,今日哥哥休沐,她得去一趟。
在梨院的地下密室里,有一间宽敞的议事厅。
议事厅周围点着油灯,挂在墙壁上,照得里面如同白昼。
谢厌坐在上首,其他人依次坐在两旁,人数大约有二十多人。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官服,若是皇上谢渊看见,肯定以为他的眼睛花了。
因为这些人都是朝廷重臣,此刻却以谢厌马首是瞻。
这里俨然是一处小朝廷。
“靖王,这次能一举把四皇子扳倒,真是快事一件。”张御史哈哈大笑。
“那些之前支持他的官员,如今像无头苍蝇,惶惶不安啊!”振威将军杨智也哈哈的笑着。
“有人还找着我,让我牵头,引荐他来投靠靖王呢!”
“之前,好说歹说不来,如今主子倒台,生怕被牵连,到处托人,想着法子攀着我们。”
“靖王,这次借力打力真是用得极妙。”
“四皇子还在皇上跟前告御状呢!须不知,那弹劾的折子都是我们写的。”
“四皇子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自己给送进了陵墓,成了守墓人。”
这场战打得很漂亮,靖王的幕僚都十分的高兴。
“哪能不畅快,如今我们的政敌,主要的还剩下五皇子和六皇子。”
“五皇子此人性情不定,心思比四皇子深沉。”
“不怕,此人有弱点,倒是这次没把六皇子扳倒,才是一大遗撼。”
“靖王,靖王妃一定要留住,哪怕您不喜,耐着性子也要哄着,最好让她觉得,您对她还有情意。”
“靖王妃毕竟是女子,女子最易感情用事,到时候,可是一把称手的武器。”
“是的,靖王妃不守妇道,与六皇子应该早就有首尾,靖王殿下能忍这么多年也是不易。”
议事厅里七嘴八舌,听得谢厌眉头紧锁。
他看向说得最为高兴的杨智:“振威将军,你可知道,构陷靖王妃之事,你的夫人小林氏也参加了?”
“那感情好,都是为了靖王的大业,属下的夫人应该出点绵力。”杨智高兴的说。
“可是,此事,并非在我们的计划内。”谢厌道:“此番,她不算有功,而是有过,她成为了四皇子的爪牙。”
“什么?”振威将军站起来,脸色震惊,“怎么可能?属下的夫人只会忠心于靖王您,绝不会有二心。”
“那便是被人利用了!”谢厌看着薛遇白。
薛遇白岂不明白谢厌投过来的目光,连忙道:“我去问问清凝,看此事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谢厌:“不用问了,你直接告诉她,没有下次了!”
议事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出端倪来,面面相觑。
谢厌和二皇妃的关系,在此议事厅的人都已经心知肚明的默认,以后靖王登基,皇后之位非二皇妃莫属。
靖王妃只是一个靖王不喜欢的女人,他们可以随意谈论。
如今她成为六皇子部曲,那就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对她又多了一层敌对的恨意。
私底下还说过不少放肆之言。
现在听着怎么觉得不对劲?
如今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必须要问清楚。
张御史开口,“靖王殿下,是否情况有变动?”
谢厌面色冷峻:“没有变动,大事按照原计划进行,小事随机应变。”
薛遇白看着谢厌,笑着道:“定是清凝又耍小性子了,女子嘛!情绪总是多一些的,靖王多担待一些。”
薛遇白的话,对于谢厌来说,向来是有分量的,他缓和着气氛。
其他官员也附和道:“是的,我家夫人也是,动不动就闹脾气,真是受不了,一点点屁大的事,能跟我生气几日。”
“哄哄就好了!靖王殿下多哄哄,哈哈哈哈!”
大家都跟着起哄,谢厌不动声色的沉默着。
太尉府的书房里。
沉明翰问:“你明明查出冽风,为何包庇?”
“他如今身份不明,四皇子,五皇子,靖王都为他推举过,甚至连不问政事的十二皇叔都为他美言过。”
“我不查还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没想到他竟然同时跟这么多势力都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