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从薛清凝手中接过谢弘睿。
当谢弘睿被交到谢厌手中时,他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谢承泽身上。
而谢承泽在听到身后的声响后,便不动声色地斜眼瞄向了一旁的动静。
当他触到谢厌抱起谢弘睿时,眼里将将压下的气恼再次升起。
特别是在看到谢弘睿胜利者的眼神时,他眼底的起了一层水汽,眼角发着红。
薛清凝对她焦急的解释,“南姿,弘儿不舒服,我的脚程慢些,就有劳靖王了,你不会见怪吧?”
沉南姿见到此情此景,心中无感,只觉得她的眼神里有着对谢厌的占有,还有对她浓浓的敌意。
谢承泽伏在沉南姿的肩头,喉咙有些发颤:“娘,他真的是谢弘睿的亲爹,对吧?”
沉南姿听着承儿的话,竟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句“他就是你的亲爹”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回答是,然而,谢厌此刻正抱着谢弘睿。
这比不回答更加伤他。
往后,承儿会陷入无比的自责中,一直拿自己跟谢弘睿做比较。
那样的承儿会活得无比的痛苦,成为谢弘睿的影子。
若是回答,不是!
承儿肯定会误会自己的谢昱的儿子。
沉南姿好象遇到了一个很难的题目。
她需要找一个恰当的时候,再好好同他说清。
然后疏导他,让他明白,即便是没有父爱,也要活得肆意而自我。
而此时此地,显然不是。
沉南姿不想承儿受到更多的伤害,便抱着孩子快步的离去。
谢厌耳畔重复着承儿的那句话,抱着谢弘睿的手臂骤然收紧,全身的气息好似瞬间都被抽空。
看着沉南姿抱着承儿离去的背影,心口如同被冰寒之手攥紧,疼得他呼吸都不均匀。
“三皇叔!”谢弘睿感觉异常,有些不舒服的出声。
谢厌回过神来,随即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面色温和了几分。
“你是哪里疼?”
谢厌的眼睛盯着谢弘睿,语气一如既往的关切,看不出任何异常。
谢弘睿捂着胸口,皱着眉头,声音瞬间变得难受起来。
“三皇叔,弘儿这里痛。”
谢厌看看他的小脸,用手指指着心脏的左边。
“这里疼?”
“恩?”谢弘睿点头。
“这里也疼?”谢厌又指着右胸。
“恩!”谢弘睿又点头。
“这里呢?”谢厌指着腹部。
“也疼。”
谢厌指着下腹部,“这里疼吗?”
谢弘睿又预备点头。
薛清凝连忙打断道:“弘儿心头不舒服,就牵扯到周围难受。”
说着,就捏着谢弘睿的小脚摇晃,阻止他继续。
谢厌看着薛清凝母子,把手指按压在他的手腕上。
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小儿心疾主要疼痛集中在左胸。”
“如果是牵扯到右胸,以及腹部及腹部以下,那病情已是十分严峻。”
“会气短乏力,心慌不止,呼吸困难,嘴唇发紫,意识迷糊。”
薛清凝的脸色微变。
谢厌把她的微弱表情,尽收眼底:
“而弘儿一切正常,包括他的脉相都无细软,或迟缓等典型征状,而是柔和从容,健康之脉。”
薛清凝身子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声音压抑着惊恐:“你何时会看诊的?”
谢厌声音淡漠:“刚学,目前只会拿脉。”
自从沉南姿那次中毒箭。
他看着她静静的躺在那里,心里除去恐慌,再无其他办法。
他讨厌那种心里没底的徨恐,便在闲遐之馀,看起了医书。
此番,倒是让他用上了。
薛清凝慌乱的眨着眼睛,手指交叠揉捏,掩饰着心底的慌乱道:
“弘儿,此刻可能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小孩子表述得不那么精准。”
谢厌看着她,把谢鸿睿交到她的手上,
“是吗?那真是万幸,现在,他是好的,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送了。”
他目光一移,又郑重的对谢弘睿道:
“我是你的三皇叔,谢承泽是我的儿子,而你,是逝去二皇子谢耀的儿子。”
“不要听外面的谣言,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被其他人左右。”
说罢,谢厌就大步的离开。
留下一脸震惊的母子。
“谢厌!”
薛清凝有些无力的呐喊,可是,不过几瞬,谢厌已经离她好远好远。
她的心里一沉,感觉有什么已经完全的脱离了掌控。
那个有求必应,只要她有所求,便会义无反顾的男人,好象从她的世界在抽离。
她抱着谢弘睿,周身突然失去力气,跌倒在地上。
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在无声的呐喊:
他是她的,他只能是她的,错过一次,这一回,她定要留住他。
不管用任何办法。
阳光已在西斜,虽没有之前的热烈,依旧有些馀热通过衣衫,烫到皮肤上。
出了书院的大门,谢承泽就要求自己走。
皇宫无树,只有宫墙边的阴凉处可躲。
沉南姿牵着他的小手,踌躇着如何与他说话。
似乎是感觉到沉南姿的为难,谢承泽主动打破平静,仰着小脸:“娘,您今日怎地来接承儿?”
沉南姿望着他那张酷似谢厌的脸,有些悲凉萦绕在心头,
“娘亲今日是应魏贵妃之约,说完话,看着时辰,正好是承儿下学的时候,便来了。喜不喜欢娘亲来接你?”
“当然喜欢!”谢承泽在沉南姿面前,即便褪去方才的冷漠,也已有了几分小男子汉的模样。
与谢厌一般,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淡漠之气。
入了秋,他就七岁。
沉南姿摸了一下他的脸蛋,“太热了,回去姨婆一定备着冰凉可口的冰酪。”
“娘,”谢承泽嘴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启齿,脸上满是踌躇之色。
“承儿,有话想对娘亲说,对不对?”沉南姿知道他的心里一定藏着很多疑惑。
外面尽是薛清凝和谢厌的传闻,如今她和谢昱也被卷了进去。
哪怕是竭力的压着,可是,小孩子有时比大人还要敏锐。
谢承泽的小脑袋点了点,声音有些忐忑,又十分郑重的说:“承儿想要六皇叔当爹爹。”
他们的身后,寂静的宫道里,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脚步一顿。
心脏如同被雷击一般,瞬间收紧,衣袖下,手指扣紧掌心,陷进肉里都不自知。
明明斜阳灸热,谢厌只觉得通体发寒。
沉南姿不要他,承儿也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