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凝视着满室的女眷,眉头紧蹙,心想这女子众多之处,自是是非多。
早知如此,便不应前来!
着实烦人!
些许小事,竟也费尽心机,引他至此,让他定夺。
“讲,究竟所犯何错?”
尚未等魏贵妃发话,沉南姿已挨着贵妃娘娘双膝跪地,主动揽责。
“皇上,不是贵妃娘娘的错,恰恰是贵妃娘娘的好心,挽救了儿臣的清誉。”
清誉?
皇上眉头皱得更深,这事不小,“说说看,怎么个事。”
“儿臣去少府送需要拓印的文稿,回来的路上突遭暴雨淋湿。”
“就在儿臣以为这次名声会不保时,贵妃娘娘的婢女出现。”
“给儿臣送上了屏蔽的衣裳,还有挡雨的雨伞。”
殿中的女眷见她说得都是实情,没有一个人出声质疑。
唯有孙夫人在皇上身旁言道:“贵妃娘娘并未糊涂,以霞光罗衣屏蔽。”
“臣妾认为此非贵妃娘娘所为,其中定然另有隐情,还望皇上明察。”
“必是有人蓄意谋害贵妃娘娘。”
孙夫人神色担忧,象是在为魏贵妃鸣不平。
皇上最爱看后宫里相亲相爱的戏码,立马严肃道:“查,立即查,看是谁要坑害魏贵妃。”
“霞光罗衣可是贵妃娘娘的心爱之物,朕也断定不会是魏贵妃所做。”
皇上要彻查,令孙夫人大为高兴。
薛清凝淡淡的看着这一幕,同其他女眷一样,只是静静的听着。
魏贵妃的额头都冒出汗来,“皇上,并无其他人,就是妾身的婢女拿的这件衣物去的,不怪任何人。”
孙夫人岂能如她的愿,佯装力劝:“那怎么行?贵妃娘娘,此事非同小可,这罗衣世间仅此一件,代表这皇上对姐姐的心意。”
“姐姐承认,就是在糟塌皇上的心意,毁坏御赐圣物,是大不敬!”
“皇上,臣妾认罪!”魏贵妃伏跪在地。
“姐姐,你执意要包揽错误,是不是为了保护谁啊?”
“说谎是欺君之罪,两罪并罚,姐姐哪里受得住。”孙夫人在一边煽风点火。
皇上已经从两人之间瞧出端倪来,能拿走魏贵妃的衣裳,除了……
这时,孙夫人起身,站在皇上身边,强压着眼底的震惊:
“皇上,臣妾好象猜测出来,不知道当讲不该讲?”
皇上神色微沉:“讲!”
“皇上 !”魏贵妃祈求着。
孙夫人禀告道:“唯一让魏贵妃甘愿认罪的只有六皇子殿下。”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有着压抑不住的低呼声。
之前,还不晓得此事的女眷此刻通通明白过来。
特别是坐在左下首的丞相之女李婉兮,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六皇子和靖王妃?!!
还有涂心雅,她的手指捏着衣袖,连眼神都不敢抬。
靖王妃?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薛清凝和四皇妃对视一眼,眼底的神色耐人寻味。
沉南姿一脸惊诧,震惊的望着孙夫人,哥哥还想拉拢四皇子呢。
显然不太能成立啊!
这孙夫人居心叵测,对魏贵妃显然有积怨,还是无法调和的那种。
能把事情闹得惊动皇上,这是没有打算手软,和魏贵妃是一点情分都无。
这样的关系,如何能联合?
看来,此事先得搁置,把眼前的困境得解除才行。
然后沉声对皇上道:“皇上,诬告之罪如何惩治?”
皇上看了她一眼,“依照轻重而行,轻则杖责三十,重责流放、死刑。”
孙夫人沉着脸,“靖王妃觉得本宫诬告于你们?”
“是。”沉南姿回答,“魏贵妃送给儿臣的罗衣,并非你们口中的霞光罗衣。”
“一派胡言,”四皇妃突然站起身,走到皇上跟前,伏身跪在地上。
“禀告皇上,儿臣亲眼见,靖王妃穿着魏贵妃的霞光罗衣。”
“整个大殿的女眷都能证明,儿臣所言。”
皇上往下首一望,下面的女眷纷纷点头。
见此状,皇上脸色一冷,“靖王妃,你可还有何话可说?”
沉南姿道:“儿臣见过贵妃娘娘的霞光罗衣,自然是不敢穿的。”
这话一出,有人忍不住轻嗤。
好象在说她睁眼说瞎话。
“皇上,儿臣穿的不是霞光罗衣,您要是不信,就瞧瞧。”
说完,青禾就把紫色的罗衣双手呈上。
皇上瞧了一眼,大怒:“靖王妃,你是在戏弄朕吗?”
一把抓起青禾手里的紫色罗衣,丢到她身上。
帝王的怒火,有几人能招架得住。
大殿内连呼吸声都停止。
魏贵妃抬起头,看着地上的紫色罗衣,眼里震惊。
沉南姿道:“皇上,儿臣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谎,霞光罗衣最好的证明就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说着,沉南姿拿起紫色罗衣,爬起来,绕过魏贵妃,走到殿外,站在阳光下,打开罗衣。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件罗衣并未发出任何光芒。
“不会打湿了,没光亮吧!”有人猜测。
“不,霞光罗衣打湿也能发光。”魏贵妃解释着。
沉南姿收拢罗衣,走进殿内,“这根本就不是霞光罗衣,所以,魏贵妃未曾毁坏御赐圣物,也并未犯大不敬之罪。”
沉南姿跪在魏贵妃面前,“您瞧瞧,这是您送给儿臣的衣衫。”
“依儿臣看,这就是一件二经罗衣,并非六经的。”
魏贵妃若有所思的瞧着。
沉南姿十分歉咎:“儿臣没想到,您一个小小的善举,竟然给您招到如此大的麻烦。”
魏贵妃看着那紫色罗衣,目光一收:“皇上,妾身是怕御赐的圣物被人蓄意破坏,就拿一个膺品混肴视听。”
“方才突然下雨,便让宫女自行去拿衣物给靖王妃。”
“靖王妃说得对,这不是真的霞光罗衣。”
孙夫人:“既然不是霞光罗衣,姐姐方才为何急于认罪?”
魏贵妃对皇上道:“这件衣服是仿制品,跟霞光罗衣一样,加之孙夫人言之凿凿。
妾身以为婢女拿错,拿到的是真品,便心恐至极,急忙赎罪。”
“父皇,母妃的霞光罗衣在此。”
一声清润的男音从后面而出,大家的视线都看过去。
只见谢昱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一件紫色罗衣整齐的叠放在上面。
后面的窗户有光线涌入,打在那衣服上,瞬间就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闪耀。
薛清凝看着这突然的反转,眼神里的平静被打破,她垂下眼睑,掩饰情绪。
四皇妃也握紧了手指,低声对薛清凝道:
“我母亲看来是被他人做了刀斧,如今好处没讨到,还要受罚。”
“莫要被我查到此人!”
薛清凝不语,只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皇上见是乌龙一件,便对孙夫人道:“你身子不好,就莫要出来。”
“这事被你闹得,差点冤枉了魏贵妃。”
“你还……”皇上指着孙夫人,“你还差点污蔑靖王妃和昱儿,你说说你。”
皇上看着孙夫人瘦弱的身板,有种打不死,骂不死的无力感,
“禁足三月,在你的宫里养病。”
皇上和孙夫人是亲上加亲,皇上给她留了颜面。
她的身板又不好,哪里能挨板子。
孙夫人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没意思再闹下去,只得让人扶着离开。
大殿里的女眷们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