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的身后,薛遇白和薛清凝站在主屋的屋檐之下。
霹雳吧啦的雨声,隔绝着前面的说话声。
“哥哥,他竟然帮着沉南姿!”薛清凝的眼神通过雨幕,看着站在雨里的谢厌。
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好象是激烈过后的平静。
薛遇白看着谢厌,低声警告薛清凝:“这一次,看着是谢厌帮着了沉南姿,实则也是帮了你。”
“你最好是祈祷谢厌只查到林如意这里,不然,哥哥到时候也救不了你。”
薛清凝看着前面的人,“若是谢厌真是对沉南姿有了心怎么办?”
薛遇白同样看着雨中的一幕,“他们已经不可能是一路人,沉太尉选择了六皇子。”
薛清凝当然明白薛遇白的意思,但是眼底还是有些担忧。
…
夏日暴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雨一停,阳光便出现。
脚下湿漉漉,头顶却火辣辣的。
沉南姿看着远处,站着的水牛。
“青禾,你负责去把水牛送回花鸟小舍,说本王妃很高兴他能站出来拯救自己,以后可以毫无负担的生活了。”
青禾点头,“王妃,属下先送您去马车上。”
“恩嗯!”
沉南姿坐上马车,歪着绣鞋,看着裙摆的微湿。
谢厌进来时,她未抬眼,只是他走过时,湿了大半截的官服,贴在身上,能看清他包裹在里面的长腿。
这是去哪淋雨了?
他坐下后,马车开始慢悠悠的晃动。
沉南姿想着方才发生的事,若不是看到哥哥给的局势图。
她还不知道县侯府是靖王党。
之前,拿到那个带有龙涎香的木盒,她只是怀疑跟谢厌脱不了干系。
如今想来,林如意早就是靖王党。
林如意毫无底线的要她去死,那么这么来说,也是靖王党允许的情形下才会进行。
她是何等身份,一个靖王妃,屡次受到危险。
真正敢动手伤她的又有几人,还是她太过于单纯,把人心想得过于简单。
以为放过他人,就能得到安宁。
林如意的事情,告诉她,在这皇位更迭时期,每个人背后都是随着利益而行。
林如意的利益是何事?
今日听她的言辞就明白,为了璋儿的世子之位,或者抱着靖王党这棵大树,为璋儿铺后路。
他们的消息都是互通的,要不然林如意是如何精准的知晓东城刺杀案是青禾所为?
沉南姿靠在窗边,今日谢厌是解了她的围,其实是在处理一颗暴露且无用的棋子。
侯府的世子之位落到了李长书的手里,世子孝期满,依例就能袭爵,侯府以后的掌权人换了,林如意自然会淘汰掉。
想明白一切,沉南姿的心好象清明起来。
还有今日,皇上逐渐难受的面色,说明病症还未被找到。
如果一直找不到病症,皇上的身体就会恶化下去。
那么,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哥哥和谢昱势力又太过于单薄,她必须另辟蹊径。
谢厌看着背对着他的沉南姿,夏日的风吹着她的脸庞,惹得她背后的发丝飞舞。
她定然是又误会了他。
他有非常周密的情报体系,对于整个洛阳城,或者说整个云汉国,甚至外邦的讯息。
每日发生的事情,皆会事无巨细的往上层层上报。
最后落在他的密室。
而这些消息,他的亲信都会分发给各处的幕僚。
他想跟她说东城的事,不是他说的。
但是,她肯定不会信。
之前八年的恩怨,他在她面前的信誉早就粉碎。
谢厌有些恼怒自己,眼皮子低下,几根远道而来的发丝在飞舞,他的心口一动,伸手,指尖想轻轻的触摸。
她却猛然的回头,他的手还在半空,尴尬的僵住。
沉南姿却瞧见他恼怒的眼神,还有他欲伸出的手,眼眸微眯。
“怎么?想杀了我?”
谢厌心口一酸,手指落寞的收回,眼底的微怒褪去,“并没有,你的头发吹过来,想…扒开而已。”
沉南姿歪着脑袋望着他,想到自己的处境,商议的口吻,“谢厌,如今我们好象不太适合住在一起。”
谢厌瞳孔微缩,藏在大袖之下的手指弯曲收紧,声音有些干涩的发问:“你想说什么?”
沉南姿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蔻丹已洗,露出红润圆润的指甲。
想着,跟在他的身边,太过于危险,她怕死,也怕承儿有危险。
“我想和承儿搬到太尉府去住。”
“不行!”她的话音刚落,他就马上拒绝。
沉南姿压下心里的微怒,好生的说,“你听我说完,若是有必须要我们同时出现的场合,你派人捎个信给我,我会配合。”
“我们对外也不声张,若是被人发觉,你就说我去我哥哥那边小住。”
“实在有特殊事情,我可以搬回来住上几日。”
“好不好?”
“不好。”他再次直拒。
沉南姿皱眉,胸口有些出粗气的起伏,
“你靖王府的帐面,我已经收纳好,你交给官家也好,或者给二皇妃也成,你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你以前不是住在梨院,回都不回靖王府吗?”
“我走了,你也不用每日去那边,想何时回就何时回?多好啊!”
谢厌凝视着她,下颌线收紧,薄唇数次蠕动,“我不会杀你。”
沉南姿捏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摩挲,移开视线,望着车厢的对面。
他现在也许不会再杀她,可是以后呢,夺嫡到了后期,他们之间的战争就摆在明面上。
他们还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也会对她不放心吧!
“你考虑一下吧!分开住对我们都好。”
谢厌望着她眼底的坚定,头一次,有种别样的惧怕在胸腔蔓延。
心里荒芜得他好象要失去所有。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她若是带承儿走了,那她就再也不会回来。
她不喜欢他了,再也没有留在靖王府都是心思。
她要鼎力的支持另外一个男人。
…
他不知道用何种办法去挽留她,只会用警告的语气道:“你休想离开靖王府!”
“如今是立储的重要时刻,你离开我,其他皇子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你知道的,你就算去了太尉府,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哪怕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让你如意。”
“所以,你收起这份心思,哪也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