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当年的卖身契,在人牙子那里有记录。”
青禾高声念着卖身契上的所写信息。
人证物证俱在。
沉南姿寒着脸,“侯夫人,你去告发本王妃之前,本王妃要先把你送进天牢。”
林如意好象已经失去了辩驳的力气,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慌乱之间看着人群中的薛清凝,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薛清凝察觉到她的目光,拉过跪在旁边的璋儿,轻轻用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林如意眼里的光亮瞬间隐去。
就在沉南姿准备下令抓住林如意时……
“皇上驾到————”外面的通传,突然高声禀告。
灵堂里所有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纷纷伏地迎接皇上的到来。
沉南姿和谢厌也左右分开,退出一条上香的路。
“免礼!”皇上还未踏进灵堂,就赐下免礼恩典。
“这是侯爷的灵堂,死者为大,朕来送我云汉的忠臣最后一程。”
李长书连忙接过下人手里的香,亲自送到皇上的手里。
陪着皇上祭拜侯爷。
皇上依照礼制祭拜完毕,转身,看着屋里的众人,准备离去。
林如意突然扑倒在皇帝脚下,“皇上,侯爷是被靖王妃毒死的,臣妇人证物证俱在,请皇上为臣妇做主。”
她言辞又快又急,生怕皇上不耐烦而离去。
皇上确实有些烦躁,最讨厌这种拦着他伸冤的。
有冤屈就去找洛阳令,他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又怎能有闲遐去处理这些断案之事。
不过,今日是在县侯的灵堂之上,又是下毒这种歹毒之事,还关系着靖王妃,皇上只好耐着性子,声音诧异道:
“竟然还有此等事情?”
见皇上愿意倾听,林如意知道这是她能扳倒沉南姿最后的机会。
“皇上,”林如意又把之前的话术添油加醋的重复了一遍,“容臣妾把人证和物证呈上来。”
沉南姿皱着眉头,她还真是会见缝插针,竟然想当场治她的罪。
林如意的话音一落,即刻有三人走出,伏在在地上。
这三人中,两个是男子,一个是老年,一个是壮年。
还有一个是婢女,穿着麻衣孝服,应该是侯府里的丫鬟。
“草民叩见皇上!”
“奴婢叩见皇上!”
林如意指着左手边,站在沉南姿后面的青禾,“你们且说说,是在哪里见过她?”
三人打量着一身青色素衫的青禾,那个年纪大的人首先认出来。
“回禀皇上,草民是一个更夫,在城东的永宁坊狗儿巷做敲更鼓。”
“那晚草民听到惨叫声,就好奇的赶了过去,迎面就碰到一位女子。”
“她身材高挑,飞快的从出事的地方跑出来。”
“草民当时举着火把,看得一清二楚,就是这位女子。”
青禾还没被皇上叫开口,只能在沉南姿身边强忍着。
沉南姿心情凝重,还是拍了一下她的骼膊,安抚她,让她稍安勿躁。
第二个全身邋塌的男子也指着她道:
“回禀皇上,草民是乞丐,最近天气炎热,蚊虫也多,咬得草民睡不着,便躺在侯府的侧面巷子里,看着月亮。”
“当时的月光比较明亮,草民看得清楚,就是这位姑娘,从草民的脚边翻越过侯府的院墙。”
“草民睡在墙脚堆放杂物处,她以为草民是一堆杂物,并未发现草民。”
所有的人都已经开始动摇,这人证也太过硬核,两人都亲眼所见靖王妃护卫的面孔。
这样看来,靖王妃也会被定罪。
第三个婢女开口:“启…禀皇上,奴…奴婢那夜在侯…爷院子里值守。”
“侯爷…已经入睡,奴婢就靠在…外面的门边打瞌睡。”
“奴婢只觉…觉得脖子一疼,刚疼醒,又…又昏厥过去。”
“再醒来是被…大大夫扎针扎醒来的,才知道侯爷已经薨了。”
此女子胆小如鼠,说几句话,身子已经抖如筛糠,结结巴巴的恐慌不已。
她看着青禾,眼神徨恐的道:“奴婢…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这简直太完美了!一条路上都有人证,而且每个人都能指认靖王妃的护卫。
林如意拿出证据,一根手指长的银针,看粗细,中间是镂空,装毒液所用。
“这就是他们毒害侯爷的银针,臣妇已经找大夫验明,与侯爷身体里的毒素一致。”
“她毒害侯爷时,不小心落下的。”
此证物明显有些薄弱,但是有三位证人,足以可以治靖王妃的罪责。
皇上手指掐着手背,明显隐忍着,皱着眉头,有些气虚的问沉南姿:“你有何话可说?”
形势对沉南姿极为不利,她的手指相交,拇指用力的压着。
她目前还未查出林如意刺杀的事情,林如意倒是准备得极为充足,桩桩件件都直指着她。
还把东城的刺杀案都包罗进去,显得更为的真实。
为了陷害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青禾在旁边低语,“王妃,全部是胡说,属下那晚谁都没见着。”
沉南姿当然知道,连刺杀案都是她为了吸引谢厌而假意弄出来。
如今反倒被林如意利用,而此事又跟谢厌脱不了关系。
沉南姿狠狠的瞪了谢厌一眼,现在已经无力再去想其他,目前脱险最重要。
要是真是被鹰啄了眼,那可是划不作。
就在沉南姿绞尽脑汁之时,谢厌突然上前两步,对皇上道:“父皇,此事交给儿臣吧!”
人群中,薛清凝的眼神亮了起来。
林如意的眼神,光亮更甚,看着沉南姿,已经有了胜券在握之势。
沉南姿并未瞧林如意,而是听到谢厌的声音,秀眉拧起。
抬头望着他!
他要为林如意助力?
是了!
县侯都是靖王党,他为他的拥护者解围,好象极为合理。
皇上点头,“准了。”
谢厌一身绯红官服,身姿挺拔,缓步上前,看着那发抖的婢女发难,“你抬起头,让本王瞧瞧。”
那小婢女怯弱的抬起头,眼神却是极为缥缈,里面隐含着惧怕。
谢厌眼神锐利,气势迫人,声音冷淡:“是不是怕你的结局跟水牛一样?”
那婢女瞬间激灵,眼神里的惊恐挡都挡不住。
林如意好象还没弄明白谢厌的意图,还是警告着:“翠儿。”
她说出这话时,那叫翠儿的小婢女身子抖得更加厉害。
“你都看见了,说谎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如果,你现在说出实情,本王可保你性命。”谢厌声音冷淡,言辞掷地有声。
“靖王,你在威胁妾身的婢女?”林如意阻止着,眼里是不可思议。
“难不成呢?你随便找几个人就想冤枉靖王妃杀人?”谢厌声音不紧不慢,不想和林如意交涉。
对面薛清凝的眼里都是震惊。
谢厌转身对皇上道:“皇上,儿臣请求在儿臣问话期间,侯夫人不要干扰。”
皇上脸色已经有些不易察觉的白,声音重得象用力吐出来的,“准。”
林如意面白如灰。
谢厌问那婢女:“侯夫人是不是威胁你说谎,如果不从,就要拿走你身边重要的东西?”
那婢女浑身颤栗着。
“皇上在此,这也将是你此生唯一的机会。”谢厌冷声道:“错过了,你活着的几率为零。”
此言一出,那婢女瞬间瘫软在地,眼神看了一旁的水牛一眼。
“奴婢该死,侯夫人让奴婢必须说谎,不然婢女的家人全部要被处死。”
另外两人,也不惊吓,连忙跪求饶命。
“草民是被胁迫的。”
“草民是被收买的。”
此言一出,灵堂里一阵唏嘘。
皇上听到结果已经出来,额头隐约已经有了一层薄汗:“此事便交给靖王处理,朕先回宫。”
众人目送皇上离去。
人群中,薛清凝的眼神如冰,震惊的望着谢厌。
林如意眼神里的光彩再次熄灭,不明白靖王为何会帮着沉南姿?
沉南姿听到此,也有些摸不透。
扭头望着他!
他在做什么?
林如意是靖王党,他怎么反倒是在帮助她?
沉南姿以看待敌人的目光审视着他。
谢厌触到她的眼神,马上移开,“不用查了!”
他的话一出,大家都看着他。
这话何意?
“侯府的毒,是侯夫人自己下的!”
谢厌的话一落地,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这是什么天大的异闻,侯爷竟然是被侯夫人杀害的!
沉南姿也有些不可置信的侧头,不明白他此举是何种意图。
林如意想说话,却瞥见薛清凝再次摸着璋儿的头。
她吓得大气不敢出。
谢厌眼神淡漠的看着林如意,“在平阳候府的刺杀者,来自于幻影阁。”
“本王查到你与幻影阁的往来帐目。”
谢厌拿出一张收讫凭证,“这里是五千两的银票,确认是你亲手从钱庄取出来的。”
“如此大桩的交易,并不难查。”
“你若是有异议,本王可以请钱庄的掌柜来做认证!”
“甚至可以让幻影阁的对接人来指认你!”
靖王说话,向来有理有据,他只要出手,敌人便无还手之力。
他并非象靖王妃那般,已有了准备,那哑巴证人才候在外面听令。
他如此说,侯夫人的罪基本已经定下。
林如意看着那张熟悉的银票回执单,眼里的光彩再次熄灭。
谢厌又道:“为何本王说侯爷的死,是侯夫人所为!”
谢厌看了一眼身后的棺椁,又收回视线,“昨日接到侯爷离世的消息,本王就赶了过来。”
“得到侯爷离世时,并无痛苦,本王支开侯夫人,让御医把了脉象,查了侯爷的七窍及其身体。”
“确定侯爷所中之毒,竟然与幻影阁的毒性是一致。”
说罢,谢厌拿出一个拇指宽窄的木盒。
沉南姿的眼眸一沉,正是与那支含有龙涎香的木盒一样。
“两种毒素一致,而这种毒是出自于幻影阁。”
“侯府上下,唯一与幻影阁有联系的只有侯夫人。”
“而她的主母身份,下手也最为便捷。”
“她杀死侯爷,是知道璋儿继承世子的身份无望,只是未曾想到她还有另一层目的,就是嫁祸靖王妃。”
前因后果合情合理,杀人动机充分。
又一桩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林如意早就无话可说。
她的目光只是盯着她的儿子,璋儿的身上,眼里有太多的不舍和不放心。
谢厌随即又拿出一张信函,交给旁边的李长书。
“这是侯爷,让本王交给你的遗书。”
侯府里的人都是一惊,侯爷竟然留着遗书。
林如意却象是没听到一般,依旧把目光落在璋儿的脸上。
李长书接过信函,抽出里面的遗书。
看着里面的内容泪流满面。
谢厌道:“候爷早就知道,侯夫人有杀他之心。”
“侯夫人一直在逼迫侯爷立遗书,让璋儿做世子。”
“侯爷曾经似有动摇之心,念及他们母子不易。”
“可是侯夫人的杀心表现的太过于明显,侯爷心寒至极。”
“立下遗嘱,交由本王保管。”
谢厌望着林如意,“你对人无半点真心,却希望他人对你付出全部。”
“林如意,璋儿的世子之位是被你亲手作没的,怪不得任何人!”
林如意听到这,悔恨的泪水流出。
嘲笑自己,“我所作所求都是为了璋儿,如今功亏一篑,只怪时不待我,命运不济。”
事情已经全部水落石出。
人群里都是议论之声,沉南姿带着哑巴和青禾离去。
李长书看着信缄,对谢厌道:“父亲还是把这个侯府交给了长书,靖王,长书感激不尽。”
谢厌幽幽的道:“这是你应得的,你本就是嫡长子。”
“侯爷卧榻之际,你无怨无悔的伺候,侯爷的心也并非铁做的。”
“就算璋儿再讨喜,他不过是个六七岁的稚子,无力撑起整个侯府。”
“以后这侯府就靠你了!”
“多谢靖王,长书定不负所望。”
“那个婢女的命,本王保了。”
“长书明白。”
林如意的目光落在璋儿身上,薛清凝抱起璋儿,走至她的身边。
薛清凝眼神看了一下无影,无影放下长刀,退后数步。
薛清凝把璋儿交给她,象是有几分感情地道:“抱抱孩子吧!”
她把璋儿递到林如意的手里时,压低声音,在她耳畔安抚。
“事虽未成,可你已尽力。为了璋儿的前程,你就安心去吧!”
林如意看着她,“二皇妃,我信你,请你务必遵守诺言。”
薛清凝拍着她白色孝衣上并不存在的浮尘。
几乎用气音回复,“侯府终究会是他的。”
屋外,一阵闪电在空中撕裂,发出刺眼的光芒。
随即一阵惊雷响起,似乎要劈开天际。
林如意被人押出侯府时,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大雨下得铺天盖地,如同雨幕,一丈之外都看不清。
沉南姿也被留在侯府的屋檐之下。
林如意扭头看着她,呼喊她,“沉南姿,过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两人之间不过三尺,沉南姿望着她,“有话就说嘛!”
林如意终于恢复正常,眼神里激烈的情绪都褪去,象是一个失去所有的可怜女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是在为二皇妃办事,所以,谢厌是在替她找替死鬼。”
她又笑着说:“沉南姿,你也会没有好下场的。”
“喜欢谢厌,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沉南姿凑过去一点,外面雨声太大,她怕林如意听不清。
“那本王妃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本王妃早就不喜欢他了!”
“所以,本王妃不会变得不幸。”
侯府的门内,谢厌的脚步定住。
无影撑着的油纸伞差点撞在靖王殿下的身上。
雨滴嘀嗒嘀嗒的落在四周,象一堵无声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