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躺在床榻上没一会,想着她的身体,谢厌转辗反侧,无法安静。
傍晚时分,他一身清爽的走进她的院落。
姨婆站在院中的廊下,打量靖王一眼,连忙垂下头,“靖王殿下。”
他的衣冠都换下,穿了一身清雅的松绿锦袍。
衣料流光暗涌,衬得还有些病态的脸色都有了些许的血色。
眉眼的倦怠尽除,身姿挺拔如晚风下的萃竹。
倒是清雅无双,一代绝色。
姨婆不由暗思,这才昏睡了多久?
屋里的沉南姿睡了这么多天,醒来后就未曾再睡着过。
胸口依旧有些疼痛,但是,已经能够下床活动。
所以,谢厌进屋子时,她正披着苍翠的纱衣,身子微微前倾,护着胸口。
左手扶在桌边,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话本。
虽脸色依旧无血色,但精气神恢复许多,真是和昏迷在床的她判若两人。
沉南姿只觉得手里的话本被突然的阴影挡住,视线稍抬,就看见一双月色绣翠云纹锦靴。
鼻端隐约的龙涎香,便头也不想抬的继续看着话本子。
“傍晚了,怎么不掌灯?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
沉南姿听到他的声音,就想起平阳候府的厢房里。
那侍女被杀后,落了一个手指粗细的木盒在她的身上。
她打开看了一眼,是装那毒针的盒子,而那木盒上隐隐带着龙涎香。
龙涎香是皇家独享,皇家人又讲究闻香识人,各自会添加其他香料,以免撞香。
谢厌的龙涎香里有沉香,那香味中带着沉静,极为好辨别。
她中毒箭那刻,把那木盒交给了谢昱。
谢昱查到了后续,不便进屋,就写了纸条夹在话本里,让姨婆交给了她。
她刚刚得知,那侍女是赏金杀手,杀她的单是在幻影阁接下的。
幻影阁背景强大,无人能从那里获知买凶者的详细信息,线索就此断掉。
可是,那龙涎香就指明了谢厌接触过那个木盒。
不管他是不是被人暗害,此事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如今对她改变态度,本就是为了薛清凝,也不排除他可能对她下手。
第一个侍女是来杀她的。
第二批黑衣人却是冲着谢昱而去。
谢昱一个闲散的皇子,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到底谁要置他于死地?
谢昱没查出来,但是,她有些头绪,得改日见到哥哥再确认。
谢厌如此一说,她便顺势合上书页,抬首,看着窗外的颜色。
“确实有些晚,不看了!”
他装,她也会装。
沉南姿的记忆还停留在中箭后的那一刻,之后昏睡期间,除了一些零星的梦境,再无其他。
再就是她苏醒时,谢昱的声音。
谢厌见她难得的乖顺,心里的苦涩便压下去半分,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话本上。
这话本是新的,外开的皮封还散落在手边的桌子上。
压下去的酸涩再起,定是谢昱送给她的。
他们真是很懂对方,连这种微小的事情都能考虑到。
想到他们很久很久前就认识,时常在花鸟小舍里相会。
谢厌的心就很重很重,沉到了谷底。
沉南姿见他盯着那话本,怕他翻开里面的纸条,便说:
“躺在床上腰酸背痛,又不让出屋子,只能看它打发时间。”
说着,她摊出右手,掌心朝上,“你那有这样的书吗?借我几本,看了就还给你。”
谢厌面色凝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缓声道:“你喜欢看哪些类型的?”
“才子佳人,神仙鬼怪,市井奇闻皆可。”
御医来给她把脉,说她九死一生,伤及肺腑,需要静养一段日子。
她惜命,自然会乖乖听御医的话,好好将养身子。
谢厌却看着她稍显单薄的外衫,去木架上拿了一件披帛过来,往她的肩头上披。
沉南姿看着他的举动,眼睛睁得老大,觉得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谢厌靠近她时,闻着她身上浓烈的药味,身上的僵硬和眼里的震惊都落在他的眼底。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后颈,指腹触摸到她微凉的肌肤,把压在披帛下的头发轻轻掏出,披在身后。
手指不经意的在她脸颊滑过,那一瞬间,他的身体都在轻轻的颤栗。
“还没到夏日,得捂春,若是风寒,咳嗽怎么办?你的胸口哪里经受得住。”
他声音并不温柔,有些之前的淡漠,还有些说不清的其他情绪。
可配着他这过分亲昵的举动,让沉南姿狐疑。
他拉拢她的胸口处,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话本,就转身出去。
沉南姿觉得见了鬼,把姨婆喊进来。
“姨婆,谢厌最近是不是天天不在靖王府?”
姨婆看着沉南姿肩头多出来的披帛,想起谢厌的那些日夜,本想说实话。
又想到王妃的身子,本就不宜在情爱上纠葛。
万一靖王只是一时的愧疚,而王妃对他旧情复燃。
那么,将来有一日,靖王殿下再次伤害到王妃。
那王妃怕是会当场就毙命。
想到这个可能,姨婆昧着良心说了一次谎,“是的,王妃。”
沉南姿点头,表示明白。
洛阳城里的一家书肆。
“客官,这几本,我们书肆卖得非常火爆。”
谢厌点头。
无影手里已经摞了十多本的话本,又压上几本,压得他身躯一震。
伙计连忙喊人,帮忙搬到柜台前。
而在另外一边的薛清凝戴着面纱,带着两位婢女也在书架前翻书。
她是得知谢厌在此的消息,特地赶过来的。
谢厌中毒期间,因着薛遇白的阻挡,她最终还是未去探望他一眼。
醉仙楼的事,她心里还有气。
可是比起他中毒的危机,她已经释怀。
只要他平安,她也不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
毕竟他为了她,和沉南姿夫妻不睦,他们母子也要倚仗他。
薛清凝的手指在一本本书籍上划过,她要在下一个转角和谢厌不经意的遇见。
她主动来找他,已经是放下了一切身段。
“你再推荐一些佳人才子的。”谢厌的声音传过书架。
薛清凝的手指一顿,侧耳倾听。
“哦!”伙计的恍然,“客官是买给女子的吧!您请跟小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