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昱……快躲开……有箭……”
她言辞激烈,慌乱抓着他的手,紧紧的握在手里。
“谢昱……没事吧……”
她喜极而泣,语气里饱含着庆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厌紧紧攥着她的手,心如刀绞,胸口疼得他窒息。
可是,他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哪怕知道她是把他当成了谢昱,依旧不想放开。
她豁出性命都要保护的人……是谢昱。
他的六弟!
谢厌欲哭无泪,只能自嘲,梦里都不忘他,惦记着他的安危。
又想起沉南姿中箭的那刻,她笑着对谢昱交代,护好承儿,还有她的哥哥。
他近在咫尺,她没有对他这个丈夫交待,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
她最信任的人是……谢昱!
谢厌把头埋在她的臂弯,如何说他的痛楚呢!
只能说是活该!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真心。
…
一整晚她不时的会发出呓语,提及承儿最多,言词间都是不放心。
再就是谢昱,她好象跟他有说不完的话。
每次提到谢昱,她的神情都是松懈的,愉悦的。
再就是冽风,还有姨婆,她的嫂嫂,还有她的侄子,以及她身边的婢女。
连花鸟小舍的小黄狗都提了几嘴。
谢厌一直等着她喊他的名字,可是……没有。
她对他只字不提,宛如他从未出现过在她的生命里。
他等了她一整晚,就象一个讨要糖果的孩童,一直翘首以盼。
哪怕骂他,恨他,可是,没有!
没有!
他才终于明白,她放下了他!
连被提一嘴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竟然一点都舍不得恨她,也不敢与她计较,只想尽可能的留住她。
草药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药汁隔两个时辰喂一次,她不喝,他就不厌其烦的喂她喝。
她嫌苦,他就一勺糖水一口药的交替。
一碗药,一味就是一个时辰,他甘之若饴。
看她完整的喝完一口,他的心里满满当当的,有一种圆满在胸口。
窗外,昼夜交替,星起星落。
他守在她的床榻边,寸步不离。
只有看到她,探着她微弱的气息,他才觉得她还在。
用他的命拉住她的命,心甘情愿。
屋外,姨婆望着天色,双手合十,虔诚的道:“老天爷,王妃又熬了一晚,多谢您保佑。”
“王妃是个好人,请您保佑她度过此关,信女愿意用自己的寿元,求王妃长命百岁!”
姨婆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晨风起,吹起地上的尘土。
姨婆起身,拍打了一下粗布裙子上的灰尘。
婢女端着黑乎乎的药汁走出厨屋,苦涩的药味在小院里挥之不去。
婢女走至姨婆跟前,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姨婆,冽风在府门外。”
姨婆神色一愣,小声嘀咕,“这孩子怕是得到消息了!”
婢女道:“您快去瞧瞧吧!这屋里有殿下在呢!”
姨婆看了一眼靖王妃的门口,转身出去。
靖王府门前,左手边的上马石旁,冽风穿着一身藏青色武官官袍。
腰间横束着一条三指宽的玄色革带,革带右边悬挂着一把黑色长剑。
头上戴着只有朝廷官员才能佩戴的漆纱制武弁冠。
他的手压在剑柄上,端端站在那就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将,让人不敢小觑。
姨婆瞧见他时,几乎有些不敢相认。
还是冽风转过身,喊了一声“姨婆!”
姨婆才眼窝子浅的“唉!”了一声,随即就提起袖子抹着眼泪。
笑骂:“舍得来看姨婆了?”
冽风走近几步,强忍着情绪,“姨婆!”
姨婆打量着他,看着他突出的颧骨,眼含泪花,心疼道,“瘦了!”
冽风不语。
“是不是吃不好?”姨婆摸着他的手臂,“这是一点肉都没攒,如今当官了,朝廷还能让你吃不饱饭?你得抢着吃啊!”
冽风扯出一点难看的笑。
“肯定太累了!你别拼命!”姨婆念叨,摸着他的官服,满眼欣喜,“你是我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如今也算出息了!”
冽风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双手奉上,“来得急,没买东西,姨婆收着。”
“我不要你的银子!”姨婆往他怀里一推,“你留着,以后娶妻用。”
“你才出去多少日子,这样乱花!”姨婆照例数落着他。
冽风把银子放进姨婆的手里,按住,“这是冽风孝敬您的!”
姨婆看着他那执着的神情,“也罢,姨婆给你收着,等你成婚再拿给你。”
冽风收回手,“您随便花,我有银子。”
姨婆把银子收好,抬眼,“你是听说何事了吧?”
冽风心里早就急了,姨婆一问,便点头,“小姐,伤势如何?不会危及生命吧?”
姨婆想着,他如今的身份是不能进府去见王妃的。
说了实情,他也只能干着急。
“还在静养,需要些时日,你莫要担心,好好效力朝廷,这才是王妃希望的!”
冽风打量着姨婆,看出她膝盖处落下的灰土印记,眼眸一暗,“姨婆,我想进去看看。”
姨婆知道他是看出来一些端倪,也不瞒着他,“靖王在里面,你去不了!”
“我等,等靖王走!”冽风的记忆里,谢厌在他小姐的屋子里待不了多久。
姨婆摇头,“不行。”
她不愿说,这一回,谢厌良心发现,不眠不休的照顾了王妃三天三夜。
那神色之间,还有一些真情流露。
她知道王妃已经死心,况且王妃身子也不好,不宜同他纠缠。
便也对他的那点悔意,看不进去,也懒得说。
王妃都这样了,做给谁看!
反正他们做下人的都不稀罕,唯一盼望着王妃快些醒来。
“为何不行?”冽风着急,“我偷摸进去看一眼即可!”
“她若是无事,我马上就走。”
姨婆望着他,“冽风,王妃把你撵走,你还不明白吗?”
冽风沉默。
姨婆:“你的那点心思,你以为你藏得好,其实早些年我便看出来!”
“王妃看不出来,还有靖王殿下呢?”
“你存着不该的心思,他就算不乐意王妃。”
“作为一个男人,他也绝对不允许你待在王妃身边的。”
“你家小姐为了你好,你难道看不出来?”
冽风哪里看不出来,她那日在长乐街激他,就是为了让他明白,他们之间不可能。
“小姐对我如何,我心知肚明。”
“她如今受伤,我只想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