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可!”无影阻止着。
“不必再说!去拿烈酒过来,快!”谢厌不容置疑,找了一把剪刀,拉开屏风,放下丝罗帐。
“靖王殿下,老朽药箱里带着。”御医连忙从肩上放下药箱,取出里面的烈酒。
谢昱走过去,接过御医手里的烈酒,转身进了屏风,把酒瓶递给谢厌。
谢厌深深的看了一眼谢昱,“出去!”
谢昱下颌线绷直,移开视线,退出屏风,走至墙边。
这时,薛遇白也赶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还有满屋的血腥气,神色震惊。
对着屏风方向,沉声劝道:“靖王,御医都来了,先让御医拿个脉,你切不能一时心急伤了自身。”
谢厌无瑕顾及外面的声音,拿起酒瓶,拧开塞子,把酒液倒至伤口上,接着拿起剪刀,用力的剪断胸前的箭杆。
听到里面传来“咔嚓”的声音,无影急的不行,“薛公子,你劝劝我们家殿下。”
薛遇白比无影更急,但是他了解谢厌的品性,知道劝说无用,然,还是对他说道:
“靖王,交给御医吧,靖王妃一定会吉人天相,你要是有任何闪失……”
后面的话他不能明说,但是,谢厌一定会明白。
里面再次传来“咔嚓”一声,无影更急了,直接跪在地上:“殿下,让属下去为靖王妃疗伤吧!”
“属下疗完伤,立即自戕,绝不污靖王妃的清誉。”
无影双手伏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悲壮:“只求殿下以大局为重!”
谢昱看着这一幕,身体靠着墙面,无力的滑落,跌坐在地。
双肩紧绷,侧着头,脸色青白,望着屏风,眼底有着不敢声张的痛。
而丝罗帐里的谢厌,跪在床榻上,双手小心的把沉南姿的身子放平,松开她的腰带,剪断她的心衣。
在扯出她伤口的那刻,看着被黑血浸染的伤口,俯身便下去。
一口吸出来,他侧身吐掉,接着下一口。
根本无视毒血苦涩,还有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腐臭腥味。
他只知道,只有抢先把毒素尽量的多吸出来,沉南姿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他不能让毒素继续侵蚀着她的身体,他要她活着。
哪怕她不喜欢他,恨他,哪怕她心里装着他人,他统统不管,只要她活着。
嘴里进了毒液,他的嘴唇和口腔逐渐失去知觉,喉头麻木刺疼。
随着时间的推移,恶心、头晕也袭来。
高强的意志让他强撑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多吸一口,她就能多一分生的希望。
他不敢想承儿若是没有母妃,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往后的日子又有多苦。
他是一个宛如没有父亲的人,深知其中的苦楚。
他不想承儿小小年纪就重复自己的命运。
看着逐渐由黑转红的血色,看着露出外面的箭身,心下一狠,双指夹住,用力一拔。
汹涌的血飙出来,他脸色一白。
赶紧拿出止血粉,撒在伤口上。
他知晓,这几日,是最凶险的。
战场上,他见过很多人活,也见过很多人亡。
谢厌看着昏迷不醒的沉南姿,他的身体也撑到了极限,颤斗着手穿好她的衣裳,对外面道:“御医,进来拿脉。”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沉南姿的手腕露出来,最后,让出位置靠在床尾,喘着粗气。
老御医战战兢兢的跨过尸体,来到床榻前。
谢厌眼睛已经睁不开,呼吸急促,“本王估计是一种混合毒药,有砒霜,还有乌头毒。”
“还有一味是剧烈疼痛,伴随恶心想吐,不知道是何种毒素,你给本王好好诊断,切勿断错,误了她的性命。”
花白头发的老御医摸着脉搏,连连点头,“回殿下,您猜得不错,的确有砒霜和乌头毒。”
“剧烈疼痛加头晕恶心的是蛇毒!这是它典型的毒性特征。”
“可有办法戒毒?”
“殿下,老朽会竭力救治,”老御医又道:“您也要有心里准备。”
“下毒之人狠辣,就没想中箭者活着,才会三种毒性混合在一起。”
谢厌手指无力的蜷缩,“本王今日就要为难于您,请您务必把靖王妃救回来!”
老御医额头直冒汗,颤颤巍巍的应下。
谢厌已然坚持不住,他闭上眼,对着屏风外吩咐:“外面的尸体秘密处置,今日之事,尚无头绪,不得对外宣扬。”
说完,他便昏厥过去。
无影和薛遇白连忙进来,看着晕厥的谢厌,薛遇白对另外的御医道:“赶紧救靖王殿下!”
一时间,小小的厢房床榻前,站满了人。
谢昱站在人群外,周身沉重得如同浸了水的棉。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床榻里,望着脸色几近透明的沉南姿。
她闭着眼,皱着眉头,眉宇之间隐隐含着痛苦。
谢昱的手指在衣袖里紧捏,记忆被拉回十二岁那年。
…
那年的冰嬉,热闹程度不亚于去年那回,甚至更加隆重和热闹。
那年的雪,下得也比去年的那场雪更大,整个洛阳城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棉被复盖。
满目山河皆白。
皇家冰嬉宴是指定三日,皇上大手一挥,四品及四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带家眷参加。
因此,冰嬉宴上来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少年们总是成群结队,他是皇子,身边有不少勋贵子弟追随者。
那两日,他们都在欺负一个小官的女儿。
欺负她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她长得格外的好看。
少年们对于美丽的少女,总是多了一些目光,他自然也在其中。
他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早已习惯旁人的趋奉,而那个少女却不上道,明明认得他,偏偏装着不认得。
他故意偶遇她数次,每次她请个安就赶紧离开,这让他极为郁闷和别扭。
后面,几个勋贵子弟故意阻拦她,用各种少年的手段去围堵她。
看着她惊慌失措,又倔强的与他们对峙。
那张鲜活又动人脸庞,他发现竟然可以毫无顾忌的打量她。
他们就‘欺负’得更加的有劲,三日的时间,他把心思都花在她的身上。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他就格外的期待,她能看出他的身份,来他跟前服个软。
以后,他也能把她划为“自己人”。
可是,她倔强得跟头小犟驴一般,完全看不出来,他偶尔递给她的台阶,她却视若无睹。
反而,看出他们不会真的对她如何,还变本加厉的和他对着干。
这可把他恼火死了。
冰嬉的最后之夜,他们将她逼至鸿池湖畔。
少年们素来自视甚高,对热闹之地不屑一顾,做恶事时更是如此!
越僻静越好。
绝佳之地,便是脱离束缚,远离侍卫,自由自在。
她就这样被他们步步紧逼,直至远离人群的幽暗无人之境。
岂料,此处临近山边,温度略高,冰层较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