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南姿注视着他,马车里灯光随着颠簸而晃动。
他的侧颜在光亮里忽明忽暗,脸上有些愠色,里面还藏着一些其他情绪。
沉南姿收回目光,瞧着怀里憨然入睡的承儿。
他的小脸靠在她的胸口,脸蛋红润,浓黑的睫毛卷翘着,有时会不安的抖动。
她情不自禁的亲吻了一下他滑嫩的脸蛋,这段婚姻里,最不后悔的就是这个孩子。
他是她艰难日子里的曙光,若是没有他,她怕是早就被谢厌给气死。
承儿是她的命根子,她舍不得交给任何有不良之心的人。
沉南姿的沉默让谢厌更加的疑虑,疑虑她和觊觎她的那些男子里,是否对谁有了想法。
就象十二皇叔所言,只要她不想守规矩,那便是没有规矩。
在没人察觉的暗处,谁又知道有多少腌臜事情发生。
只要不被发现,就能一直存在。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如同被人紧紧攥着,无法呼吸。
他双手捏着膝盖,有些不敢置信。
他竟想……铲平她身边所有男子的觊觎。
谢厌觉得自己好象有点疯了,脑子里怀疑的都是一些什么肮脏之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太尉府,前院的桂花树下。
沉南姿和沉明翰夫妻围坐在一起,阳光通过树枝稀稀疏疏的洒在身上。
偶有零星的金桂落下,香味并不明显。
中间的梨花木圆口小几上,放着几盘吃食,还有三杯白瓷茶盏,袅袅冒着轻烟。
沉南姿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清浅的水绿色裙摆,配着雪白的软纱上衣,如同出尘的青莲。
她手里拿着一块栗子糕,已经咬出一个缺口,“哥哥,立储的事有动静吗?”
沉明翰今日休沐,换下了常穿的官服,穿着淡青色的常服,袖子和腰间都松松垮垮的。
神态也闲散,依靠在藤椅上,在听到沉南姿的话后,眼神有些许变化。
“圣心难测,百官之中就没有一个他完全信任的,谁也不知这立储的事何时才有结论?”
“那日皇上是真生病?”沉南姿想着上回薛遇白的话,真如他所言,那他们就安全了。
杨文慧微惊。
沉明翰眸色幽暗:“确实有小恙,我观皇上好象还未完全痊愈,最近,他脸上时有疲惫,中间还要小歇。”
“最好不要有遗留病症。”
沉南姿听着,心里一沉,恐怕没有谁比他们兄妹更希望皇上身体安康的。
看来她手里的事要加快的部署,不能坐以待毙。
三人都沉默着,气氛凝重起来。
皇位传承,皇上会为储君提前铺路,储君也会提携一批心腹,为他日掌权而做准备。
皇权更迭后,朝中重臣必定有会沉浮。
昔日与之作对,或者一向政见不和者,都会受到冷落,甚至罢黜官职。
而储君花落谁家,目前不止是沉明翰兄妹关切,也是百官最关心之事。
“你最近在忙何事?好些日子没瞧见你回来。”
杨文慧知道,这种事情也不知哪一日发生,便不想提前忧心,打破沉寂的氛围。
沉南姿也从思绪里抽离出来,她不想吓着嫂嫂,就笑着说:
“在府里种花草,还要监督承儿写字。他那字迹一塌糊涂,完全随心所欲。”
“我家霁川也是,比承儿还长几岁呢,还不是鸡飞狗跳。”
姑嫂两人说起孩子就没完没了,旁边的沉明翰却眸色暗沉,藏着重重的心思。
“过些日子,平阳侯府魏侯六十寿辰,我们都要去贺寿,你去帮我挑挑衣裳。”
平阳侯府,是魏贵妃的娘家,平阳侯是她娘家的哥哥。
杨文慧拉着沉南姿就往屋里走,沉南姿回首望了哥哥一眼。
看来近况并不好,哥哥向来都是泰然自若,宠辱不惊的性子。
看来如今的路极为不好走。
沉南姿有些内疚,因为自己和靖王的不和,导致哥哥在官场为难。
有时她会想,如果她与谢厌琴瑟和鸣,哥哥的势力,加之谢厌的党羽。
谢厌登上宝座的几率会愈加的稳操胜券。
沉南姿回到靖王府时,谢厌站在她院子的必经之路上。
象是偶遇,也象是故意在等她。
不是她自作多情,实在是这条路,跟他的院落相隔甚远。
当初他为了不碰见她,她的院子在东,他挑选的院子就在西。
中间隔着整个靖王府的正堂。
如果不是有心相见,以他早出晚归的作息,住上一年,两人未必都能见上几面。
而最近,她总是能莫明其妙的遇到他。
沉南姿知道他对她好,也只是希望她不对薛清凝母子发难。
她并不想同他拉扯,脚步往小路边上走去。
擦肩而过,互不干扰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正当他不存在呢,她的手臂就被他捏住。
“等等,有话跟你说。”他声音有点情绪。
沉南姿抬眼,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打他的手,示意他松开:“何事?”
“去哪了?”他眼帘半垂,斜睨着她,手劲松了一些,但是,还是拽着她。
“我哥哥那,怎么了?”沉南姿瞧着被他抓着的手臂,他这是怕她跑了吗?
“没什么?”他干咳了一声:“就是问你,平阳侯府送的贺礼准备得如何?”
“我选了一颗不老松的玉雕,已经记在帐本上了,你要是觉得不行,你就自行换一个吧。”
沉南姿的语气有些不好,承儿应该回府了,她着急去看他,没功夫跟他拉扯。
他察觉出她语气的不耐烦,语气刻意的温和了一些,“我没说你挑的寿礼不好。”
那就是没事了,沉南姿:“还有事吗?”
她一刻都不想留的态度,让他感觉很不好,挑眉,象是故意找茬:“无事就不能找你吗?”
沉南姿叹气:“你找我作甚,我们之间除了争吵,还能如何?”
他被问住了,答不出来。
沉南姿拽了一下骼膊,没拽出来,想到这些日子他的反常,灵光一现: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二皇嫂那边受气了。”
“要你管。”谢厌没好气的回答。
“看看,被我猜对了吧,她是不是因为那天醉仙楼的事,没搭理你,所以,你现在每日就不能去梨院,只能早早回靖王府。”
谢厌的脸色微变,手指收紧。
以前提起他身边的女子,她要么隐忍,要么夹枪带棒,要么冷嘲热讽。
如今,她象是看笑话一般,眼里都是戏谑之色。
真是变了!!
变得他都不敢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