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遇白点点头,象是在附和,知道是得不到消息,
“皇上身体康健,就算再往后推几年,也无妨。”
之后,他们又谈论了一些闲话家常。
沉南姿听得无趣,擦了一下手,“外面天色不早,我和承儿要先走。”
谢厌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黢黑,“不早了,走吧!”
就在大家起身之际,一道劲风袭来,沉南姿顿感不妙,转身护着承儿。
而在她转身之际,谢昱手臂一伸,随即身体旋转半圈,背脊朝后,顶着那股利气,护着前面的沉南姿母子。
此事,发生在一瞬间,等其馀人反应过来。
才发现谢昱的身后被射了一箭。
大家都抽了一口冷气,看清事情全貌,才放下心来。
“弘儿!”薛遇白朝着角落大喝一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谢弘睿本来还兴致勃勃,听到呵斥声,脸就立即垮了下来,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解释:
“又没有箭头,只是射着玩的。”
薛清凝走到他跟前,厉声质问:“你怎么回事?射到人怎么办?”
听到薛清凝的责备,谢弘睿就更加的委屈,指着谢承泽,大哭起来。
“他瞪我,我才射他的。”
薛清凝拉着谢承泽,“不管如何,都是你先动手,去道歉。”
“我不去!”
沉南姿这才发现谢昱护在她的身后,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心有馀悸的想,方才若是真有一箭,那他岂不是拿命在救他们。
心里的震撼和感动不是一点点。
此时,容不得她多想,低声问怀里的谢承泽:“你为何瞪他?”
“他一直拉空弦射我,我忍无可忍。”谢承泽小眉头皱着,心情十分的不好。
原来如此。
薛遇白也听到谢承泽的话,叹气的对沉南姿道:“都是小孩之间的玩闹,大家虚惊一场,还好无事。”
沉南姿却冷笑,“开弓第一课,弓箭对准的只能是敌人。”
沉南姿的话很明白,谢弘睿是把谢承泽当成了敌人,有杀他之心,并非只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
“南姿,是弘儿不对,我向他对承儿道歉。”薛清凝姿态很低,顺势看了谢厌一眼。
沉南姿如此咄咄逼人,不近人情,她如此卑微,他定会来帮着她的。
不过,想着他那日说的话,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谢厌站在对面,沉着脸,看情形,是没有打算帮着她的样子。
这让薛清凝心里有些发堵,还是陪着笑脸,对谢承泽道:“承儿,弘儿没有恶意,你原谅他好不好?”
沉南姿心里是愤怒的,这哪里是孩子们之间的小事,分明是蓄意谋杀。
“被射的不是你的儿子,你不心疼是吗?”沉南姿冷着脸反问,根本不想顾及什么。
言辞激烈的出言:“他是我儿子,要是出一点事,大家都别想活了!”
沉南姿的语气极重,一点情面不留。
这时,谢厌终于出声:“谢弘睿,道歉!”
声音是不容置疑。
谢弘睿吓得一哆嗦。
薛清凝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谢厌,他向来不会帮着沉南姿的。
他方才已经看到她求救的眼神,为何反而帮着沉南姿母子。
就算是谢弘睿不对,那也只小孩子间的打闹,明明是沉南姿得理不饶人,让大家都下不得台。
她这般行径,分明是在针对她!
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薛清凝愤恨的收回视线,脸色难看的僵持着。
她不想谢弘睿受委屈。
沉南姿看着薛清凝的神色,还有谢弘睿不服气的眼神。
道歉?她才不会接受道歉!
“道歉没用,让承儿射他一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尝尝被人用弓指着的滋味。”
话落,全场都没有了声音。
薛清凝半蹲在谢弘睿身旁,手指都在颤斗。
她从未被人逼迫到如此,真是欺人太甚!
最让她难过的就是谢厌的态度。
以前,他是很护短的,从来不管是非对错,他只站在在乎的人身边。
而今日……
空气完全凝固。
谢昱正欲开口,哪知谢厌抢先一步,拿起谢承泽身后背着的童弓。
递到谢承泽的手里,“不要射眼睛,其他位置随意。”
谢昱只得闭上嘴。
而谢厌的话,让薛清凝再次震惊,他再一次站到了沉南姿的那边。
这不对!
这不可能是谢厌会对她和弘儿的态度。
她不信!
“娘!我不要被射!”谢弘睿立即吓得大哭起来。
她欲开口阻止,却对上了薛遇白的眼神,他摇着头,示意她忍耐。
薛清凝难过的吞咽了一下,脸色苍白地站起。
谢承泽看了一眼沉南姿,在得到她的首肯后,拉开童弓,对准站在角落的谢弘睿。
谢弘睿想跑开,却被谢厌呵斥道:“站住!”
谢弘睿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三皇叔,吓得根本不敢再动弹。
只有眼睛不可置信的凝视着他。
谢厌表情严厉:“身为男子汉,敢做就要敢担,况且是你有错在先,射你一箭,并不冤。”
说着,就对已经准备好的谢承泽道:“射!”
一道无箭矢的木箭应声而出,直接朝着谢弘睿的面门而去,速度又快又狠。
谢弘睿眼睁睁的看着木箭射向自己,眼瞳瞬间放大。
箭头正中眉心时,他的头往后一仰,眼里的恐惧已经达到最高。
没有箭头的小木箭随即掉落,发出木质的清脆声音。
谢弘睿脸色苍白,在反应过来后,激烈的嚎哭出声来。
薛清凝抱着他,背对着所有人,眼里的泪水瞬间流淌。
…
在所有人离开后,她才转过身,此时,她的眼泪已经擦干。
雅间里,只剩下薛遇白。
“哥哥,谢厌变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和沉闷。
薛遇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些伤脑筋的单手揉着太阳穴。
“他只是愧疚,知道这些年都错怪了沉南姿,心里的那关他过不了!”
“那我们怎么办?”薛清凝至今都不敢相信,有一日,他会帮助别的女子。
她的胸前如同被塞了团棉花,让她透不过气来。
“不用担心,他对你也存着愧疚。”薛遇白道:
“他一直懊恼当年势弱,没有本事护好你!”
薛清凝摇头:“可是,他如今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我会拉住他的!”薛遇白保证着。
他和谢厌早已长成一根藤,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唯有携手并进。
靖王府的马车上,沉南姿抱着谢承泽,靠在中间的座椅上。
谢厌懒散的靠在左手边的位置上。
外面早已天黑,马车里吊着一盏小灯,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你的马呢?”沉南姿实不愿与此人共处一室。
虽然他今日帮着了她,可她知道,只是为了息事宁人,免得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无影骑走了!”他声音懒懒散散,双手置于脑后,靠在车壁上。
马车开始摇摇晃晃的行进中。
沉南姿把已经睡着的承儿往怀里搂了搂,懒得理他。
“外面风大!”他又说。
“冻死你!”沉南姿没好气的道,看见他,就没法好好说话。
谢厌嘴角微微扬起,“承儿象我,寡言而势猛,行厉而锋藏。”
“象你?”沉南姿哼笑一声,“我生的,自然象我!”
沉南姿看着怀里的孩子,今日没让他受窝囊气,嘴角不由弯起。
“给我抱抱!”谢厌突然坐正,双手朝着沉南姿摊开。
沉南姿把孩子往怀里一护,警剔着,“你要干嘛!”
“我就抱抱他!”他声音温柔,象是鬼上身。
“走远点!你要抱,去抱谢弘睿,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沉南姿心想,孩子出生,他远走。
孩子生病,他照顾小猫。
孩子启蒙,他未曾过问。
孩子学骑术,他去教谢弘睿。
凭什么,她养这么大,他一句“他想抱抱!”
她就要松手给他,他不配!
“他才是我的儿子!”谢厌凝视着她,眼神闪着坚定的光芒。
沉南姿沉默着,这句话她等了六年。
如今她心灰意冷,他又说这些让人生气的话!
“谢厌,你闭嘴!再说话,就落车。”
谢厌摊着的双手有些难受的收回,他望着她,声音幽幽:
“我只是看你抱得累!”
“不用你假好心!收起你那不值钱的怜悯,我和承儿都不需要!”
她的话音刚落,谢厌随即想到谢昱。
方才的那一幕,他极力的不愿去深想。
谢昱护着她的那瞬间,象是出自于本能。
如何好的关系,才能让他一个皇子奋不顾身?
沉南姿是他的皇嫂,再怎么也轮不到他去舍身取义。
怎么看,都象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情难自禁,以身相殉。
不可能!
谢昱曾经对他亲口说过,她是他的三皇嫂,永远都是,再无其他。
谢昱的品性他熟知,定然不会越雷池。
可是,他为何觉得胸口有一股难言之气,一直未消散?
走了冽风,还有一个十二皇叔。
如今谢昱好象也不对!
她的身边竟然有这么多眼睛觊觎着。
谢厌越想越难受,胸口有些憋闷的灼痛,“为何谢昱能抱,我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