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南姿自觉稀奇,不由回首。
他穿着骑射服,身材毕现,宽肩窄腰,手里还拿着一根皮鞭,配着那张脸……确实让她生厌。
多少次她在外被人欺辱,他都是充耳不闻,这两日的他尽往她的跟前凑。
还真是不死心啊!黄鼠狼给鸡拜年,做给谁看呢?
沉南姿不想他影响自己的心情,施施然地起身,往着逆风的方向追赶承儿。
谢厌望着她一言不发的离去,对他避之不及,面上有些难掩的失落。
林如意见沉南姿走远,双手交叠在腰侧,屈膝躬身,行肃礼。
“靖王恕罪,妾身往后定会谨言慎行,不再与靖王妃起口角之争。”
谢厌眼神淡漠如刀,手指压着皮鞭,周身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侯夫人真是不长记性,看来今日本王必须要小惩以戒。”
林如意听着他那缓慢而悦耳的声音,却说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话语来。
她想起脖子上的刀口,似乎还能感觉到利剑割破皮肤的冰凉,扯出惧意的笑容。
心里还残存着侥幸,靖王厌恶靖王妃,大不了警告她几句,不会真的惩罚他的。
“今日天气晴朗,靖王息怒,莫要因为妾身而气恼。”
谢厌看着她 ,语气漫不经心,眼里带着不露锋芒的狠厉,
“之后,这骑射场你家儿子就没资格来了。”
林如意身子一颤,险些有些站不住,能来皇家骑射场的官僚孩子都有严厉的筛选条件。
进入这里代表进了未来权力的内核圈,无数臣僚削尖脑袋都要送自家的孩子来这里训练。
骑射,在孩子们启蒙到成年的这段时光里,占了极大的比例。
许多臣子的孩子都是在这个期间获得交集和友情,为之后的仕途上铺垫坚实的信任关系。
孩子们小小的世界里,也会拉帮结派,有雏形的团体,这背后无不是父母的授意。
她的孩子能来这里,也是她求着半死的侯爷在皇上跟前一跪才得到的。
可是,因着这里面训练的都是皇室成员,安危首要,任何一点理由,便能轻易的剥夺臣僚孩子的名额。
而靖王就有罢免的权利。
林如意如今丈夫瘫痪,侯府里还有数码争夺世子的成年儿子。
她是继室,儿子年幼,世子之位怕是难得拿到手,唯有在这未来的权力圈里为儿子搏前程。
谢厌剥夺的不是仅仅一个的射击场名额,而的她的后半生,以及儿子的未来。
林如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几乎匍匐着身子,声音中透露出恐慌。
“靖王殿下息怒,妾身知错,妾身再也不敢惹靖王妃了,妾身只求靖王您开恩,放过幼子一马。”
靖王冷扫了一眼其他女眷,她们都吓得禁若寒蝉,垂着脑袋,生怕靖王认出她们的脸来。
“尔等数人,即日起,取消汝等子女半年不得进入骑射场之资格。”
她们都抽了一口凉气,脸上神色难看至极,还不得不躬身行礼感激,
“多谢靖王垂怜之恩,妾身等必定谨记教悔,绝不再犯。”
林如意见已经没有了回旋馀地,拉住谢厌的袍角,哭诉:“靖王,您饶过妾身吧。”
“松手!”谢厌感觉到拉扯,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靖王,看在当年妾身也倾慕于你的份上,饶过妾身的孩子吧!”林如意泪如雨下,悔不当初。
“若不是靖王妃用药,害得妾身误食,妾身也不会闹得如今凄惨的命运。”
谢厌一脚踢开她,“侯夫人慎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的那杯药水是给本王准备的。”
林如意跌倒在地上,身子僵住,脸色纸白,他是如何知晓的?
依旧摇头,痛苦,“靖王,不是的,您冤枉妾身了。”
“你觉得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本王不会去查吗?”谢厌反问。
“还是觉得,靖王妃真的如你想的那么容易栽赃,她若是不承认,你就会被塞进靖王府,而她大不了被禁足半年。”
其他女眷听到了秘辛,皆惊讶不,这件事情他们都有耳闻。
当年林府老太爷七十高寿,众人皆去贺寿。
林如意不知为何在宴厅里脱掉衣物,只馀亵衣亵裤在场中奔跑。
当时有御医在场,诊断出林如意是喝下了掺杂着果酒的情药。
立刻施针,唤醒迷朦的她。
林如意清醒后,恼羞成怒,指着沉南姿,说是喝了她递过来的果酒才如此的。
沉南姿当场认罪,并赔礼道歉,还受到靖王的责罚。
当时就觉得这事蹊跷,结束得有些囫沦吞枣。
现在看来,其实是林家人知晓是林如意自己动的手,为了府中其他姑娘的婚事。
只好牺牲不顾家族荣誉的林如意,仓促接受道歉,息事宁人,不再追究。
之后,她的婚事就成了问题,只能嫁给侯爷做填房。
她明明是始作俑者,痴恋靖王,企图迷晕靖王,自荐枕席,甘愿成为靖王的夫人。
刚好遇到嫉妒成性的靖王妃, 被她以牙还牙,回旋镖伤到自身。
最后落了恶名的是沉南姿,她倒是因着此事,博得众人同情,屡屡向靖王妃发难。
众人都唾弃的偷瞄林如意,如此腌臜手段,损人不利己,怎么还有脸面祈求靖王的,连累她们一起受到牵连。
林如意此刻才明白,干敢苦笑,原来,谢厌早就知道。
他一直在看她表演,看着众人欺负沉南姿,手指不由攥紧地上干硬枯草,此人真是心思深沉。
就在此时……
“靖王叔,”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众人抬眼。
只见谢弘睿小跑过来,牵起谢厌的手,
谢厌轻笑一声,“你小子迟到了。”
谢弘睿咯咯地笑着,拉起谢厌的手离去。
林如意看着那孩子,嘴角露出诡异的笑意。
其他人也看着这一幕,他们真是有些看不懂如今的靖王了,还以为他和靖王妃的关系和缓了,才会为她出手的。
如今看来,事情并非他们眼见的那么简单。
他根本就无视外面的流言蜚语,和二皇妃之间还是不清不楚。
谢厌带着谢弘睿骑了一个时辰,数次和冽风带着的承儿迎面而过。
那孩子每次都是冷冷的移开目光,这让他想到年少的自己。
也是在这骑射场里,父皇会骑着马,依次带着每一个皇子或者公主,可是,从来不会带着他骑。
开始时,他会去等待,去渴望,到后来,他会假装不在意,淡然的看着一切,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悲伤。
之前,他可以视若无睹,可是,如今,他无法再原谅自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