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南姿母子欢快的声音传来,谢厌站在院子的月亮门下,稍稍转身,就看到他们逐渐走近的身影。
沉南姿穿着早上出门时的红色袄裙,外面披着白色绣梅兔毛滚边披风。
白里透红的脸上神采奕奕,完全不似与他在一起时的剑拔弩张。
她本就生得极其美丽,此刻脸上和煦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如同冬日里的牡丹,美得不可方物。
谢厌是知道她的美的,可是,那时的她再美,对他来说,也勾不起他的任何涟漪。
可是,如今知晓错怪了她。
再细细看她,谢厌的愧疚更加的浓烈。
这么好的一个女子,他却那样的对她。
视线一偏,在看到冽风时,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冽风一身深色劲装,与沉南姿并肩而行。
……那么和谐!
谢厌很不喜欢这样的画面!
而他的肩头,谢承泽坐在上面。
冽风脸上的笑意,与之前冷硬的形象截然不同。
谢厌甚至能看出他藏都藏不住的心思。
还有他肩头坐着的谢承泽,穿着昨晚宝蓝色小褂袄,双腿欢快的甩着,小脸上也是笑意满满。
三个人的笑那么的一致,一致得有种被幸福包裹的温暖。
谁也插不进去似的。
!!
下一刻,他们在看到他的那刻,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
眼神是疑惑和警剔,甚至连脚步都出奇一致的收住。
仿佛看到恶魔一般。
谢厌的心口收紧,呼吸一滞,头一次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
之前,都是沉南姿找他,而他找她的次数极少。
如今站在她的院子前,他有些难以启齿的不适感。
仿佛他是多馀的,一个不应该出现,打扰他们好心情的人。
他或许来得不是时候。
以后,他应该让人过来打探一下再过来。
他压着心里的那处不快。
沉南姿的脚步顿住,瞧着堵在她门口的谢厌。
想着他早上也是这般的堵着她,看来还是不死心。
定是答应了谢弘睿,非要谢承泽的弓弩不可。
还真是不死心!
不想承儿看到她和谢厌之间的争吵,她对冽风道:“我带走他,你带承儿先进去。”
冽风看了谢厌一眼,“恩”了一声。
沉南姿吐了一口气,疾步走到谢厌的跟前,扯着他的袖子,用力拽着他。
“跟我来!”
谢厌看着她那气势汹汹的脸庞,知道她以为他是来找茬的,便一把捏住她的手臂。
“我来找承儿的。”
谢厌这个人生性淡漠,哪怕他极力的温和,说出口的话,仍旧没有温度。
听在沉南姿的耳朵里,找承儿?那不就是要他的弓弩吗?
“不行。”沉南姿一口拒绝,踮脚,小声在他耳畔道:
“谢厌,你真是无赖,为了讨好薛清凝母子,连孩子的奖励都要抢夺,你简直无耻。”
谢厌垂眸,看着她那张脸,盛气凌人,看着十分的吓人,但是,他知道她实则是在惧怕。
“我不是来要……弓弩的。”他有些艰难的解释。
哪知沉南姿根本不信,警告他道:“谢厌,你来我这里,准没好事,所以,请你离我们远一点,现在,立刻,走!”
谢厌听着她的话,心如同被捏住,愧疚加难受。
之前,她是迫不及待的来找他,如今,却不是躲着他,就是赶他走。
他很想跟她和解,弥补对她的亏欠,可是,八年的相处,早已有了惯性。
嘴巴里说出话的却是,“这是靖王府。”
说出口,他便知,说错了。可是,话落如泼水。
沉南姿气笑:“可是,这是我的院子,你不是说过,这是令你最恶心的地方吗?”
谢厌看着她,之前他确实对她恶语相向。
如今他知道……错怪了她,声音压得自己都有些觉得不似自己。
“是今日遇见承儿的先生,他说承儿的字迹有些不工整,希望我能监督。”
沉南姿觉得稀奇,他好象是在好生的跟她说话。
曾经她是多么的盼望,两人能够好好的说话。
可是,他从来都是对她恶言恶语,仿佛她犯下了何种弥天大错一般,激得她忍无可忍,只得用更锋利的语言去回击他。
一定是心怀不轨。
沉南姿呵笑出声,象是在嘲笑曾经的自己,“我和承儿才不稀罕你来,你爱去哪里去哪里?”
谢厌看着她,打了数遍的腹稿,才开口:“我幼时,也写不工整字迹,后来我摸索到经验,杜博士说他有些看不清楚承儿的字迹,所以,我来……是想教他。”
沉南姿就知道,原来是杜博士,她说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来她的院子。
不过,如今她不稀罕。
“以后,杜博士要是再同你说承儿的事,让他跟我说即可,承儿的字迹,我会亲自监督。”
谢厌听着她一再的拒绝,有些挫败。
又想到杜博士说承儿骑术的事,“明日,我可以教承儿骑术。”
沉南姿有些佩服他的执着,如此低姿态的讨好,真不象他。
本想拒绝,还是转身,问谢承泽:“你想他教你骑术吗?”
“不要!”谢承泽决然的回绝。
“听见了?有冽风就够了。”沉南姿转过头,十分满意承儿的回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厌看着她那嘲弄的眼神,心口如同钝刀子割了一刀。
他伤害她太深,不是一件小事能取得她的谅解的。
还有日子,得循序渐进。
他看了一眼谢承泽,那孩子冰冷的眼神看他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眼神让他更加难受,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们之间太过陌生。
皇家骑射场。
今日阳光明媚,有些春暖花开的迹象。
“冽风,你慢点,承儿,抓紧点!”沉南姿站在马场边缘,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
“知道了,娘亲!”谢承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看着他们已经跑得极远,沉南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风吹过她的发丝,吹得裙摆乱了方寸,鼻尖都是枯草即将逢春的甜腥气息。
“靖王妃,真是好久不见。”林如意不请自来,身边还浩浩荡荡的跟着一群女眷。
沉南姿听见她的声音就不快,“林如意,你不在侯府伺疾,出来干嘛?”
林如意嘴角抽搐了一下,反击道:“哟!又是护卫在教小殿下呢?靖王又在教二皇妃家的弘睿吧?真是不惧怕流言蜚语,要让全洛阳城都知道,靖王倾慕二皇妃吗?”
其他女眷都痴痴而笑,明明什么话都未说,却让人感觉到不适。
沉南姿有点无语,一点闲工夫都不给她留。
林如意很满意,“你说这天下的男子啊,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啊!”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稀罕,那日在皇上的寿宴上,靖王妃是出尽了风头。”
“可是,还是不及二皇妃,只要她的小殿下往靖王身上一扑,这满园的绿色都关不住。”
“侯夫人,本王说过什么?你不记得了吗?”
林如意脸色一白。
“还有你们,是不是不想你们的丈夫在朝中顺畅,想穿本王赐下的小鞋?”
众女眷都垂下头,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