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风准备抱起她的手臂僵住,之前温柔的脸色,片刻之间消失。
谢厌眼神一压,看着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沉南姿。
她姿态散漫的横睡在座位上,胸口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雪色肌肤。
“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令冽风不得不领命,脸色发白的退出车厢。
沉南姿闭着眼睛,手臂在空中挥舞,对冽风道:“我怎么好象听到了谢厌的声音?”
回答她的是寂静。
“真讨厌!”她的秀眉紧拧着,明艳动人的娇颜上都是烦闷。
接着,她的身子一空,双手本能的抓着冽风的衣襟。
一起一落之间,沉南姿知道是落地了。
“冽风,谢谢你啊!”她歪着脑袋,依旧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肩头。
“我就背了你一次,你却背了我很多次!”
依旧是无声。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跟着我这个没出息的主子。”
“靖王妃这个位置,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无趣的很。”
“那个讨厌的人对我不好,外面的人看人下菜碟,知道我是个空架子。”
“话里话外都挤兑我,取笑我,害得你也受了不少窝囊气。”
“出嫁时,还打包票说你以后跟着我,让他给你谋个好前程。”
“以后有了官职,也能娶个好姑娘做夫人!一辈子圆圆满满。”
“可是……”她哽咽着,“一切都只是我单方面的异想天开。”
“我和他已经无法和解,馀生无望。”
“我想着,不能再眈误你了,男儿的黄金年岁就是那一二十年。”
“你去我哥哥那里吧,跟着我哥哥,他不会亏待你的!”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沉南姿努力的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子太沉重,声音也沉重。
“冽风,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活得窝囊?”
夜风吹过,春寒料峭。
她往他的胸口挤了挤,“你都不理我,看来是真觉得我窝囊。”
“可是,这破婚事,是我求来的,早知道如此,说什么,我也不做那个好人了!”
谢厌走进府门的脚步一顿。
她窝在他的肩头,大门处的灯笼照耀着她的脸庞。
浓黑的睫毛之间,有湿润涌出,晶莹剔透,顺着她绝美的脸庞滚落。
她声音呜咽,抽泣着:“让他去娶赵玲胧好了!我何必淌这趟浑水,如今活得跟个笑话一般。”
“离也离不掉,走也走不了。”
她说完,呜咽地哭着,声音悲切。
谢厌却心中一震,她刚才在说什么?赵玲胧?赵姬?
她为何这般说?
“那不是二皇子的妾吗?”他压低声音。
果然,沉南姿没有听出来是他,带着隆重的鼻音。
“就是赵姬,皇上本意是要把赵玲胧赐婚给他的!”
谢厌身子僵硬,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他从未听闻此事?
“我哥哥带回来这个消息时,我就觉得谢厌太可怜了!”
“那时候谢厌可是闺阁女孩们心中的人间妄想,不是如今这讨厌的模样!”
“我也不落俗套的许意他?”
她凄惨的一笑,然后扯着他的衣襟擦了一把眼泪,嘟囔着:
“冽风,你的衣服为何如此硬?不适合擦眼泪!我还是喜欢你平常穿的衣裳。”
谢厌抱着她,走进府里,缓步走在黑夜之中,“为何觉得谢厌可怜?”
她哼笑一声,象是在嘲笑自己当初的决择。
“我去慈恩寺上香,亲眼看到赵玲胧和二皇子进了我隔壁的房间。”
“还听到他们的对话,赵玲胧已经珠胎暗结,在和二皇子逼婚。”
谢厌的眉心一跳,赵姬是迟薛清凝一个月进府的。
进府没有几月,二皇子的庶长子就出生。
可惜,那孩没满周岁便夭折。
那时候大家才知道赵姬婚前必定已经失洁。
而沉南姿的哥哥,沉明翰那时候的官职还是黄门侍郎,专门负责书写皇上旨意。
所以……沉明翰知道皇上的打算!
所以,事情也如是皇上所说,的确是沉明翰用功劳换得赐婚。
可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隐情,他竟然一概不知。
“后来呢?”谢厌其实已经明白过来。
“后来啊!”她痴痴的笑着,带着无尽的懊悔。
“那时候的沉南姿觉得,谢厌那样高洁的皇子,怎么可以娶一个身心都是他二哥的女子呢!”
“况且,赵玲胧心狠手辣,为了保住她的秘密,把知道她事的一个丫鬟虐杀,丢弃在乱葬岗。”
“那个丫鬟,我给捡了回来,还是你背着上山的,就是花鸟小舍的翠儿,眼睛珠子都被赵玲胧给挖了。”
“这样坏心肠的赵玲胧,怎么可以是谢厌的良配?”
她象自嘲一般的轻笑出声,“那时候的沉南姿单纯得以为,那样的女子都能许配给谢厌,她为何就不行!”
“她对哥哥坦白了心思,哥哥,世上最好的哥哥,拿着刚立下的功劳,给她求得了这段婚事。”
她声音又变得哽咽起来,手抓着他的衣襟,“冽风,我后悔莫及!”
“我不知道他会那么憎恨我!那么厌恶我!”
“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生的承儿。”
“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嫁给他。”
“我也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我不知道他说的一生只许一人,是指薛清凝。”
“我很抱歉!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做这个靖王妃!”
“我想走,一天都不想待在这靖王府。”
“冽风,带我走好不好?我不要回靖王府,不要回去!”
谢厌听着她的哭泣,如同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的身上。
原来,他一直错怪了她!
皇上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把薛清凝许配给他!
还让一个无辜的女子做了垫背!
看着他冷落她,伤害她,任由所有人都取笑她是妒妇疯妇!
而他被所谓的父皇骗得团团转。
他肆无忌惮的欺负她八年,整整八年啊!
她多么的无辜!
他把所有的恶都用在一个对他最真心的人身上!
谢厌整个身体都在颤斗,眼底的恨意空前浓烈。
母亲不是她害死的,他与薛清凝之间也不是她造成的。
她只是单纯喜欢他!
而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是他的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