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处的棚子里,沉南姿正抱着一根白萝卜在啃,坐在木椅子上,双腿晃悠着。
谢承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小黄在她的跟前,吊着舌头看着沉南姿啃箩卜。
看到谢厌的那刻,沉南姿嘴里的白萝卜瞬间不清甜了,丢给小黄。
拿出手帕擦着指间的汁水。
“你把豆子带到这里来了!”谢厌人还未到,声音就先来。
他疾步走到她的跟前,一副跟她算帐的嘴脸。
沉南姿不输气势地站起来,直面面对他的怒火,一双美目盯着他。
“这不是你的豆子!”她指着他怀里的母猫,义正言辞的道。
“我说过你的豆子早就被我弄死了!埋在树下当了花肥。”
“这就是我的豆子,”谢厌指着她头顶的耳朵,“一只白耳朵,一只黑耳朵,眼睛是异瞳。”
“这世上相似的小猫多的去了,这只就不是你的豆子。”
“沉南姿!你又在睁眼说瞎话。”谢厌真是又气又喜。
豆子没死,他从豆子出生仅两天带回府,好不容易带大的小猫。
他出去一趟,回来就没见到它。
石头说被她弄走,打死,埋在树下。
他还看到了血淋淋的石头,那是她砸死豆子的石头。
他气冲冲的去她的院子质问,为何砸死他的猫?
她怎么说来着,看它不顺眼!
说他一天天只知道抱着猫,后面说了一堆,反正她杀死了他的猫!
还说不服气就杀死她偿命!
她的态度嚣张得不行,气得他恨不得掐死她!
如今看着豆子还活着,他心里的那块顽疾好象突然被清除。
只是,她绝口不承认的性子,又让他火气直冒。
他真是对她说不出的怨恨。
“我说不是就不是,你不要胡乱认你的猫。”沉南姿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你竟然让她怀孕生崽?”摸着她松垮垮的肚皮,想着它被别的公猫糟塌,谢厌气得直心疼。
这可是他一手养活的小猫。
她真是狠心,竟然让它生崽,“难产死掉了怎么办?”
沉南姿呲着牙,不可思议的瞧着谢厌。
“它是自由恋爱,我可没有强迫她!”
沉南姿气坏了,他心疼一只猫到怀孕都怕它难产。
不由冷笑,“怎么?又想掐死我?”
“随便,反正你是靖王,想如何便如何!”
不是她和一只猫争宠,只是气不得。
在他心里,她连一只猫都不如。
她生孩子的时候,他为了那个小婉,和她置气,领命去赈灾。
后面,她带孩子,他养猫。
她见他对猫的呵护备至,却对承儿生病置之不理。
她一气之下,就抱走了他的猫。
那时候,她年轻气盛,以为带走他最爱的猫,他就会多看孩子一眼。
却没有等来他的关心,而是他焦急的呼喊。
她的承儿发着高热,生死未卜,他却为了一只猫心急如焚。
石头找来时,她指着杀过鸡的石头,告诉他,猫被她砸死了,埋在树下。
谢厌气急败坏的来到她的院子,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她能记住一辈子。
“你走!不许靠近我娘!”
谢承泽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他双手推着谢厌的腿,小小的身体紧绷着,用尽全力对抗着。
谢厌垂眸,对上一双双目赤红的眼睛,黑亮的眼睛里如同两束燃烧的火苗,装满愤怒和难过。
谢厌心口有些震动,仿佛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母亲病重的时候,他穿过重重人群,扒开阻挡他的侍卫,去查找他的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
他跪在他的面前,祈求他去为母亲医治。
可是,他的父皇只看了他一眼,便让人把他拖下去。
那时,他恨极了他的父亲。
谢厌有些厌恶的回忆起自己的狼狈,也有些惊诧看着谢承泽。
他在做什么?
好象他在重复着父皇对他的行为!
他怔怔的望着谢承泽,小小的肩膀耸着,双臂用力,牙关紧咬。
明明并没有多少力量,谢厌还是被他推得后退一步。
他是在震惊和内疚,瞬间明白为何沉南姿总是捂着承儿的耳朵。
“承儿!”沉南姿连忙护着谢承泽,把他拉到身后。
“没事,娘和爹在说猫的事,你别生气。”
谢厌望着他们母子,多么象她母亲当年护着他啊!
一瞬间,原本满腔的怒气消散,抱着豆子,有些不自在的对谢承泽道,“对!我们只是在说豆子的事。”
沉南姿望着他,有些吃惊,谢厌居然对承儿在解释。
真是今年的铁树开了花,头一回见啊!
谢承泽则并不领情,面色如水的望着谢厌怀里的猫,然后看了一眼猫窝。
“你放下它。”
谢厌本想说什么,最后一言不发的把豆子放进猫窝里。
它乖顺的躺下,那三只小猫闻着味儿就到它的怀里去吃奶。
看着豆子一脸母爱的给他展示着它的三个孩子。
谢厌没再说什么!
它还活着就好,它是一只母猫,迟早是要做猫妈妈的。
不是她能阻止的。
谢厌转身离去。
沉南姿目送他骑着马离开,又转身问谢昱。
“他怎么来了这里?”语气里都是不满,“你们说了什么?”
谢昱把两人的谈话说了一遍。
沉南姿拍着胸口,“我还担心,他不许我再来了。”
“三哥,并非无理之人。”谢昱如实说道。
沉南姿摇头,望着天际,“他是怎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反正是这世上对我最坏的人。”
“你们两个,可能天生不适合做夫妻。”谢昱笑着,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白底绣红花是锦袄,腰肢纤细,头发略过她塞雪的肌肤,睫毛浓密,且微翘。
精致的脸庞美得触目惊心。
“答对了!我花了十年的时间,也彻底的知道,我们确实不适合做夫妻。”
她笑着,如同艳丽雍容的牡丹花。
“谢昱,有没有想过做储君?”
谢昱也跟她一样,望着天空。
树枝挡住了部分天空,也让天空做了底色。
张牙舞爪的枝条,在一片白茫茫之下,显得不那么狰狞。
“三哥,比我更适合。”
“这个人啊,没有野心,一辈子只想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做一个闲散的皇子。”
沉南姿回望着他,“好!那就做个闲散的人,一辈子不要踏进权利的旋涡。”
后来,命运不会如他们的意,每一个人都在被命运左右。
每个人都走上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