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说,馀生无望。”
“林如意,你编的吧!”沉南姿觉得自己并不喜欢听这些。
林如意“哼”笑一声,“是不是编的?你心里明白!”
“你可知道?靖王别院的隔壁住着谁?”
沉南姿望着她,思绪有些滞后,靖王的别院,“梨院?”
“对,就是梨院。”林如意笑着道:“二皇子犯罪以后,薛清凝母子不是被逐出皇宫吗?他们就住在梨院的隔壁。”
沉南姿的脑子轰隆,仿佛一切都对上了,完美得让她心如刀割。
谢厌为何每日都要去梨院,并非是避开她,而是为了隔壁住着的二皇嫂。
林如意:“我这人呢,是极其好奇的,对于你的事,我又是极其上心的。”
“所以呀,我就秘密打听了一些事情,千真万确,你且听好。”
“靖王和二皇妃从小便相识,比我们认为的要熟悉很多。”
“因为靖王和二皇妃的哥哥薛遇白交好,好到何种程度呢?”
“可以同榻而眠,靖王有段时间都住在薛家府上。”
“近水楼台先得月,薛遇白的妹妹,自然时常能接触到人间妄想的靖王殿下。”
“谢厌几乎与薛清凝日日见面,吟诗作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对饮对酌。”
“他们在少年时便互定了心意,只是秘而不宣,等着到了年纪便成亲。”
“哪知薛太常,二皇妃的父亲,却另起了心思,当年的二皇子最有可能当储君。”
“那时候的先皇后还健在,也乐于薛清凝。”
“薛清凝你知道的,是我们那一辈里最出类拔萃的姑娘,两家心意一通,便下了赐婚的旨意。”
“你知道靖王为何不喜欢你吗?因为你们的婚事在他们之前就赐下了!他们先宣,你们后宣而已。”
“这其中还有一些弯弯绕,我就不得而知,反正两情相悦的人就这样被拆散。”
“知道二皇子出事以后,薛家为何安然无恙吗?这一切都跟靖王在里面周旋有关。”
“所以你这些年的爱也好,恨也罢,都显得极其的可笑。”
“谢厌早就心有所属。”
“薛清凝棋书画皆精,善歌善舞善琵琶,慧名在外,而你什么都不算,顶多算个草包美人。”
沉南姿脑子一炸,之前想不透的种种都顺连起来。
碧桃善歌,歌声空灵!
小婉善琵琶,曲声婉转!
苏苏善舞,姿态万千!
谢厌流连烟花之地,也不过在查找与薛清凝相似之人。
他自始至终只爱薛清凝,那句“一生只许一人”的诺言也是为薛清凝而许。
她就象一个误闯误听的傻子,把恋爱少年少女之间的爱情诺言,当成少年对感情专一的宣言。
天下真是没有比她还单纯愚蠢的人,一句话,便堵上自己的一生。
跌跌撞撞、疯疯癫癫的质问那人为何对她薄情?
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她在他的面前蹦哒,与傻子还有何区别!
还逼着他同房,在他跟前象一个小丑一般,想得到他的心,好好过日子。
得不到,就失心疯一般的蓄意毁掉。
沉南姿觉得自己好象随时要倒下,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哦!对了,若下酒是薛家兄妹最爱,每回吃的芙蓉糕,都是谢厌亲手做的。”
“冰嬉上的若下酒就是谢厌特意安排的。”
林如意又道,生怕她还有痴心妄想一般,碾碎她的一切妄想:
“靖王的身边是不是有一把铜镜?上面镶崁着五颗宝石,那是薛清凝的。”
沉南姿胸口如同被巨石碾压,血肉模糊,声音嘶哑,“你是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林如意:“别管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有?”
沉南姿想起马车上的那块铜镜,反面确实镶崁着宝石。
她还以为是谢厌所用,如今想来,那铜镜分明是女子所用。
“沉南姿,你真可怜,嫁了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男人。”
“如今二皇嫂守寡,他们虽然不可能在一起。”
“可是,你知道的,相爱的人,就算身体不能在一起,心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你呀!以后过不完的苦日子!”
“以后,你再也不许取笑我可怜,相比之下,我好象比你活得更好一些。”
她低着声音在她耳边报喜,“我家侯爷挺不过这个冬天。”
“他死之后,整个侯府都是我的,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好象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沉南姿麻木地走出皇宫,鞋子四周都被雪水浸湿,明明是极冷的,她却毫无知觉。
冽风站在风雪中,抱着剑,看到她来,立刻撩开车帘。
她一声不吭地坐上马车,用手抵着心口。
回到靖王府里,回到她的寝宫,刚掏出手帕,胸口的痛汹涌而出。
之后,她听到姨婆尖锐的叫声,闭眼之前,她瞥见手帕被染成红色。
她在黑暗中听到姨婆说,“快去叫御医,叫靖王回府,王妃吐血晕倒了!”
之后她便不省人事。
再睁开眼,是被疼醒的。
脚疼,手也疼!
“大夫,你轻点,本宫没死,你把本宫给送走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仿佛一团棉花,随时要羽化升天。
“王妃恕罪,还扎十针就好!”御医慈眉善目,看起来就让人放心。
十针!还要疼十回,想想都想晕过去。
沉南姿绝望地偏了一下头,瞧见手上扎着银晃晃的针灸,一根根还在动弹。
也不知是何种原理,看在大夫把她给扎醒来到份上,沉南姿相信他的医术。
“大夫,本宫不会死吧?”
只要不死,她才能安心。刚才吐了那么多的血,她有些害怕呀!
“有点悬!”大夫直言不讳。
沉南姿的心悬挂而起,“大夫,你们说话不是都收着说吗?为何在本宫的面前就如此直接。”
“你知不知道你如此说,会吓死人的?”
“王妃,微臣已是含蓄之言。”
沉南姿瞪大眼,“你不可以吓唬本宫,本宫一向身体强健,连风寒风热都不曾有。”
“那代表之前,不代表之后,王妃常年郁结于心,气血不通,肝腑俱损。”
“若是再沉郁下去,逐渐恶化,恐怕活不过三十!”
“你的意思,我只有五六年可以活?”沉南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到了什么?御医竟然说她命不久矣!
她才二十四岁,她的承儿才六岁,就算活到三十,她的承儿也只有十二。
他的羽翼还未丰满,她要是死了。
谢厌是不会管他的。
那她的承儿岂不是活成了孤儿。
她的母亲郁郁而亡,她和哥哥活得有多辛苦,她深知。
她这是走上母亲的旧路吗?
她不敢想下去,摇头,“本宫不信,你一定是误诊,你好好再整治一番。”
“微臣出生御医世家,闻着药香出生,对于王妃的病症,愿意以项上人头作保。”
“大夫,你别说得这么笃定,本宫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