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精神状态……”津岛修治有些恍然。
跟之前遇到的利诺斯一样啊,时而冷静时而癫狂,同时具有强烈攻击性。
简单来说,又一个精神病。
那对方先前表现出的所有表里不一都可以解释了,精神病嘛,怎么样都不奇怪。
“不过遇到精神病的概率也太高了吧……还是说,这就是混沌溶炉的特色?”津岛修治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主播多是精神病,就连副本角色也少不了精神病。
这是什么特意设计的卖点吗?
津岛修治站在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往外看去,正好撞见踏着夜色归来的艾斯特。
而艾斯特也敏锐的抬头,精准的捕捉到了窗边那只露出一个头的身影。
黑发鸢眼,右眼贴着纱布,肤色苍白,模样稚嫩,眉眼却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内敛沉郁。
是那个小贱人!
艾斯特的怒火在胸腔中灼烧,津岛修治那副永远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让她恨得牙痒。
一个流落到福利院的家伙凭什么摆出那样的姿态?!他以为他是谁?
最讨厌小孩了!
不对……那家伙……难不成和自己一样?
艾斯特的大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让她原本处于躁狂的情绪平静些许。
如果是患有和她一样的病……
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哪怕最终证实对方和自己一样,艾斯特也不会留情。
同病相怜?怎么可能。
她厌恶患病的自己,也厌恶和自己相似的另一个人。
想到这里,艾斯特的情绪再次不受控的变得狂躁,渴望破坏与毁灭一切看见的事物。
简单的虐杀动物已无法平息这份憎恶,她要将这根让自己不舒服的刺彻底拔除,物理消失。
津岛修治发现,这两天有一双充满阴暗嫉恨的视线,总是跟随着他,如影随形。
不用想就知道那道视线来自于何人。
再一次感受到这视线时,津岛修治也只是安静的抱着乌鸦,从一旁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身边路过,走向另一头。
二楼的一间图书室,原本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场所,但是因为斯蒂芬斯和爱丽丝这两个好心人的捐赠,孩子们有了新的玩具,这两天都在外面玩。
没人再来看书,除了津岛修治。
当然他对福利院图书室放着的这些儿童读物和圣经并不感兴趣。
只是因为外面太冷,坐在地上没多久衣服就会被雪水浸湿,又重又冷的衣服贴着身体的感觉,实在不舒服。
这边没人,还有地方坐,相较于室外也更暖和一点,是个发呆的好场所,所以这两天津岛修治都待在这里。
不止津岛修治这么觉得,艾斯特同样觉得这是个好地方。
接近图书馆的那一段楼梯相对偏僻,灯光昏暗,扶手有些松动——是她昨晚连夜割的。
这天下午,她提前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听到上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期待的扭曲笑容。
快了,就快了。
津岛修治抱着他的乌鸦,慢吞吞地走下楼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他走到艾斯特藏身的那一段时,艾斯特如同鬼魅般猛地窜出,用尽全力朝他背后推去。
她计算得很好,这个角度和力道,足以让他失去平衡,一头栽下剩下的半段楼梯,不死也重伤。
然而,就在她手掌即将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
“嘎——!”
津岛修治怀里的乌鸦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啼叫,同时猛地往上一扑腾。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动静让津岛修治下意识地跟跄了一小步,正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艾斯特全力一推的力道中心。
艾斯特只觉得手上一空,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重心,尖叫着向前扑去。
“哎呀!”津岛修治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象是被吓到了,身体靠向墙壁。
而艾斯特则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收不住势头,脚下一绊,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沿着楼梯滚了下去。
咚咚的撞击声和她的痛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淅。
当她终于摔到楼梯底部时,头发散乱,崭新的裙子被灰尘弄脏,手臂和膝盖多处擦伤,火辣辣地疼。
津岛修治站在楼梯上方,抱着乌鸦,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吓和茫然,关切的问:“艾斯特你没事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摔下去了?楼梯可是很危险的。”
“一不小心就会这样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无辜又担忧,但艾斯特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嘲讽,以及……那隐隐勾起的嘴角。
几个孩子和一位修女被动静吸引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发生什么事了?”修女急忙跑下来扶起艾斯特。
艾斯特又气又急,身上的伤还找着存在感,一阵一阵的痛。
她指着津岛修治想要大声喊出“是他推我的!”
但是话到嘴边却被她咽了回去。
津岛修治年龄小,个子矮,想把她从楼梯上推下来的难度有点太高了。
没什么可信度。
最终,她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抽抽噎噎地说:“我……我脚滑了……没站稳……”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连修女看着她的眼神都带了一丝疑惑。
津岛修治摸着扶手慢慢走下来,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楼梯有点滑,下次一定要小心啊。”这话听起来象是关心,落在艾斯特耳中却无比刺耳。
姗姗来迟的玛莎修女望着狼狈的艾斯特,忍不住皱眉“艾斯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艾斯特低头看着自己,更是忍不住想要尖叫,神色肉眼可见变得扭曲起来。
对于她这么一个极其在意自己外表的人来说,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比死了还难以接受。
但是很快,她又强行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正常,站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尘“我去收拾一下。”
离开前,她阴森的眼神死死的瞪了眼津岛修治,象是在说“这事没完”。
“真是可怕的眼神……你说对吧?”津岛修治垂眸,抚摸着怀中乌鸦漆黑的鸦羽。
嘴上说着可怕,脸上却分明露出了饶有兴致的戏谑笑容。
他在期待着艾斯特的恶意。
另一边,艾斯特在房间里大发雷霆,又一次砸了一堆东西。
白墙上用隐形笔画的画变得更加血腥惨烈。
漆黑的小人被分尸、碎颅、甚至送往某种仪式,变成餐桌上的菜肴。
“这才只是个开始。”艾斯特换上崭新的干净连衣裙,坐在梳妆台前梳着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呢喃。
镜子中黑色长发的少女模样一如既往的惹人喜欢。
这一次的教训失败了,艾斯特决定换一种方式。
玛莎修女有一枚非常珍爱的十字架项炼,她时常拿出来擦拭观看。
艾斯特在帮助玛莎修女干活时,找机会偷走了那条项炼。
她计划将项炼偷偷塞进津岛修治的床铺或者衣服里,然后再意外发现,到时候人赃并获,看他如何狡辩。
一个偷窃修女贵重物品的孩子,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被所有人唾弃。
到时候就将对方关到地下室去,和那些老鼠作伴。
想到这个结局,艾斯特都忍不住兴奋大笑。
她趁着午休时间,孩子们大多在外院玩耍,修女们则在厨房忙碌的间隙,象一只猫一样溜进了津岛修治的房间。
她知道津岛修治通常这个时间会待在图书室。
而且福利院的孩子们,没有锁门的权利。
哪怕津岛修治一个人住,门也是无法上锁的,一推就开。
宿舍里很安静,也很整洁,和福利院其他房间一样,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空阔,缺乏人气,不象是有人住的样子。
完美时机。
艾斯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床铺,快速地将攥在手心里的项炼塞进了单薄枕头下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心中一阵窃喜,准备悄悄退出去,然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引爆这件事。
然而,就在她转身即将离开的瞬间,异变陡生。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怎么回事?”艾斯特大力的拍着门。
“该死的!”又使劲拉拽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在她再一次的尝试下,门被打开了,穿着藏青色海军领大衣和白色高领毛衣,黑发鸢眼的男孩站在外面,神色寡淡,眉眼疏冷。
“你来我的房间……是想做什么呢?艾斯特。”他声音平淡毫无起伏。
“关你什么事,别以为你住在这里,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福利院的房间所有人都能进!滚开!”艾斯特骂骂咧咧撞开津岛修治离开。
津岛修治站在原地盯着对方的背影,笑了一声,声音轻的象是幻觉。
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他看了地面一眼,来到床边,在床上摸索片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条十字架项炼。
“玛莎修女的项炼啊……”
“我还以为她的手段,会更残忍一点呢。”他摇晃着项炼,项炼折射着冰冷的银光。
不应该想方设法弄死他吗?怎么是这样……小打小闹的做法?
“没劲。”津岛修治兴致缺缺的收起项炼。
晚餐时,艾斯特一看就心情不错,优雅的进食。
面前寡淡的食物都被她吃的好象山珍海味。
饭吃到一半,玛莎修女却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异常凝重。
她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
“孩子们,很抱歉打扰大家用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和怒意“我有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要宣布,我的十字架项炼……不见了。”
餐厅里瞬间一片寂静,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消失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在福利院,偷窃是极其严重的过错。
艾斯特她立刻放下刀叉,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惊讶:“天哪!玛莎修女,那条您最珍视的项炼吗?这太可怕了,我们必须找到它。”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津岛修治的方向。
津岛修治依旧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面前的食物,也不见他吃,就象是在玩一样,甚至没有抬头,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他肩头的乌鸦歪着头,血红的眼珠冷冷地注视着艾斯特。
玛莎修女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孩子:“是的,必须找到,那不仅仅是一件物品,它承载着很重要的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我希望拿了它的孩子,能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现在承认,惩罚会轻很多。”
餐厅里鸦雀无声,没人动弹。
艾斯特心中冷笑,她当然知道不会有人承认。
她适时地再次开口,语气善良体贴:“修女,也许是谁不小心拿错了?或者掉在哪里了?不如我们大家一起帮忙找找吧?或者……先从大家的房间开始找起?”她故意提议搜查,迫不及待地想将项炼从津岛修治的枕头下翻出来。
玛莎修女沉吟片刻,似乎觉得有道理:“好吧,为了公平起见,就从…就从艾斯特你和修女们房间先开始吧,艾斯特你是年纪稍大的孩子,应该给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
“修女们也是福利院的一员,不能只怀疑孩子们,凡事皆要公平。”玛莎修女目光在看着修女和孩子们时,确实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艾斯特立刻站起身,表现得坦荡无比:“当然可以,请尽管检查我的房间和物品,我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好的,艾斯特,你是好孩子。”玛莎修女点点头,很是满意。
玛莎修女查找了两名自己最信任的修女,前去搜查房间。
很快,去艾斯特房间检查的修女先回来了,她对着玛莎修女摇了摇头,很快又去搜查其他房间。
艾斯特脸上的自信笑容更加明显。
似乎等了许久,所有的房间才被一一搜查完。
两名修女一起回到玛莎修女面前。
面对玛莎修女平和的眼神和艾斯特期待的目光,两人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房间都没有找到。”
艾斯特差一点当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即使她拼命控制住自己,也还是没忍住扭头看向津岛修治。
却见男孩那焦赭色的眼睛漠然的看着她,象是对她的手段不屑一顾。
艾斯特瞬间明白,她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
那个小贱人一定早早发现了项炼,并且将它藏到其他地方去了。
该死的,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其他手段。
既然这些没用,那就直接送他上路吧。
艾斯特安静下来,站在一旁独自阴暗扭曲的幻想。
这时,津岛修治却开口了“玛莎修女。”
“既然房间搜不到,说不定那名小偷,将东西藏在了身上。”他象是猜测一般,提出意见“不如检查一下大家身上有没有吧。”
“身上?”玛莎修女似乎觉得有道理。
艾斯特却猛的清醒过来,双手在自己身上一顿狂摸。
最终,她的手停在了腰间。
柔软的呢料下,隐约可以感受到坚硬的触感。
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那个贱人什么时候把项炼放在自己身上的!!!
艾斯特低着头,以防自己狰狞的表情暴露。
“艾斯特,你觉得呢?”玛莎修女询问艾斯特的意见。
艾斯特的脸色难看极了“我觉得……不用了。”
“我之前打扫卫生的时候好象看到了,项炼就在修女你的抽屉里?”她象是才想起来般开口。
玛莎修女注视着她几秒,才开口“原来是这样。”
“那艾斯特你等一下和我一起去找找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