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岛修治垂眸看了眼脚边做工粗糙劣质的娃娃,蹲下身捡了起来。
这娃娃不是之前谶悔室里那个吗?这群小孩居然也会偷偷跑去谶悔室?还把里面东西扒拉出来了?
胆子比想象中大嘛。
“孩子们——”修女突然出现,拍着手吸引众人注意。
也打断了这场即将到来的纷争。
津岛修治并不在意,甚至没跟那些男孩说一句话,这种堪称冷暴力的漠视却更让他们难受。
“斯蒂芬斯先生和爱丽丝夫人为大家带了礼物,我们应该说什么?”她引导着孩子们。
“谢谢斯蒂芬斯先生,谢谢爱丽丝夫人。”孩子们站在原地整齐响亮的大喊。
象是排练过千百遍,早已炉火纯青。
“这些孩子可真懂事。”爱丽丝夫人捂着嘴,笑的眉眼弯弯夸赞。
斯蒂芬斯先生和爱丽丝夫人带来的礼物袋被打开,里面有包装精美的衣物,巧克力、崭新的彩色蜡笔和画纸、以及几个做工精致的毛绒玩具,还有水枪、弹弓、遥控飞机、遥控车和变形机器人。
这些礼物同时吸引了大大小小,男男女女,所有孩子们的目光,让他们忍不住投去渴望的目光。
爱丽丝夫人温柔地分发着礼物,每个孩子都得到了一份,大多都是一样的,只有少部分不同。
当她走到艾斯特面前时,她拿出的是一个特别大的盒子,里面是一套高级的绘画工具和一本精装画册。
“亲爱的,我听修女说你很有绘画天赋。”爱丽丝夫人的笑容无比真诚“希望这个能帮助你更好地发挥才华。”
艾斯特接过礼物,脸上闪过惊喜感动的笑容:“噢,太感谢你了,夫人,我正需要这样一套好的工具,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接着,爱丽丝夫人走到了津岛修治面前。
“伯恩,是吗?”她蹲下身,平视着津岛修治,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探究“我听说了你和乌鸦的故事,你是个善良勇敢的孩子。”
“或许你会喜欢这些?”她将遥控飞机,遥控车和变形机器人都放到津岛修治面前。
其他孩子看着津岛修治,眼神复杂,有羡慕,但更多的是嫉妒和不忿——艾斯特得到特殊对待,大家都习以为常,但是为什么这个新来的怪孩子也能得到特别的礼物?
他们只能拥有其中一样,但对方却不费吹灰之力的获得全部。
津岛修治抬起鸢色的眼睛,看了看礼物,又看了看爱丽丝夫人,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惊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礼貌的轻声说:“谢谢您,夫人。”
他接过礼物,没有立刻打开,也没有多看那些玩具一眼。
艾斯特脸上的甜美笑容似乎僵硬了零点一秒。
她才是焦点,才是应该得到全部关注和最好礼物的人!这个新来的他凭什么?
果然,第一眼就讨厌的家伙,就不该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分发完礼物后,斯蒂芬斯先生提出想更深入地了解孩子们。
“或许,我们可以看看艾斯特的画作?还有,伯恩,能让我们看看你那只幸运的小乌鸦吗?”他的提议听起来十分自然,充满了关怀。
玛莎修女自然满口答应。
在活动室内,艾斯特铺开了她的画作。
大多是风景和静物,笔法工整,色彩运用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娴熟,但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当然,人们一般将这种与年龄不符的画风,称之为天才。
“非常有……想象力的画,艾斯特。”斯蒂芬斯先生推着眼镜评价道,语气赞赏。
这画给人的感觉,绝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精神世界。
会画画,还叫艾斯特,肯定就是孤儿怨的主角了。
真看不出来啊,居然有三四十岁了?侏儒症不是只是不长个子吗?怎么脸也还是小孩子的样子?
“我想为你们的到来献上一首曲子。”黑发的女孩姿态落落大方道。
“当然可以,我们很期待。”爱丽丝夫人鼓励的看着她。
艾斯特坐在琴凳上,姿态优雅,一曲难度不低的古典乐章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她的技巧无可挑剔,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到位,情感充沛,象个琴画双绝的真正天才。
掌声响起。
艾斯特矜持地行了个屈膝礼,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津岛修治。
如果这小子还那么不懂事抢风头的话……
津岛修治只是安静地捧着那只翅膀上还缠着细绷带的乌鸦,乌鸦在他掌心,用血红色的眼珠警剔地打量着陌生人。
“它很乖。”津岛修治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没有更多的话。
毕竟,他一没打算被人领养,二是知道这两人是主播。
比起在主播面前装傻扮小孩,他更想吓吓他们。
这种不符合年龄的平静,显得更加突出和诡异。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却象成年人一样冷静,还不爱跟其他孩子交流,只爱和乌鸦待在一块。
这种人设,简直大写的特殊。
哪怕不是主角,也是戏份不少的重要角色。
斯蒂芬斯先生和爱丽丝夫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的思路被津岛修治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和表现,以及乌鸦带来的强烈像征意义带偏了。
相比于艾斯特,津岛修治这种捉摸不透、仿佛自带特殊光环的存在,更容易让经验丰富的主播产生“他绝对不对劲”的想法。
而且艾斯特是他们熟悉的原着中就有的角色,津岛修治却象是被强行加戏的存在。
接下来的单独谈话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
与艾斯特的谈话在玛莎修女的陪同下进行,充满了欢声笑语,艾斯特对答如流,完美地描绘着一个渴望家庭、感恩现状的乖女孩形象。
而与津岛修治的谈话,则进行得十分困难。
“伯恩,你喜欢这里吗?”爱丽丝夫人温柔地问。
津岛修治眨眨眼,看着窗外:“还不错。”
“有没有想过去一个新的家庭?”
“没有。”他的语气莫名的冷淡。
“那只乌鸦,你是怎么遇到它的?”
“我捡到了受伤的它。”他言简意赅。
无论怎么问,他都象是隔着一层雾,回答得模糊、疏离,要么就干脆用沉默应对,只是偶尔,那双鸢色的眼睛会瞥向他们,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这种反应,在斯蒂芬斯和爱丽丝看来,简直就是“神秘诡异”的像征。
他越是这样,他们就越觉得他问题很大。
考察结束,告别时刻到来。
“玛莎修女,感谢您的接待。”斯蒂芬斯先生说道,目光却再次扫过津岛修治和艾斯特。
“艾斯特非常出色,伯恩也…非常特别,我们需要回去做一些综合评估,很快会给您答复。”
艾斯特脸上绽放出无比惊喜的光芒,津岛修治则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
黑色的轿车驶离后,玛莎修女脸上的笑容收敛,看向艾斯特的眼神带着询问。
艾斯特则冷冷地瞥了津岛修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被分享关注的不悦。
车上,斯蒂芬斯摘下眼镜,面部肌肉蠕动着,最终换了一张脸。
与成熟稳重的精英面容截然相反的,黑发黑眼黑眼圈,虽然年轻却相当颓废的脸。
“……快把我累死了。”他往位置上一躺“装精英也太累了……这么端着,我都想骂自己装逼犯。”
“……你以为温柔人妻很好装吗?”爱丽丝翻了个白眼,硬生生撕掉自己的脸皮和假发,也摇身一变,换了模样。
褐发绿眸,没有爱丽丝夫人那样端庄美丽,只能说小家碧玉的脸。
“艾斯特可以肯定就是孤儿怨那个艾斯特。”凝重“那个伯恩·安柏,我看不准。”
“我也看不准。”男人点头“那小孩看着比艾斯特这种变态杀人狂还诡异。”
结合这个副本未知的变化,难不成……那个小孩就是副本变化的源头?
外来的入侵者?
两人迅速在只有他们几人的小群里汇报了情况。
【超度巫师:我和律茶找到艾斯特了,在伦敦郊区的一所福利院,但发现了一个很象变量的角色,一个叫伯恩·安柏的黑发男孩,比艾斯特看着要小,但感觉更渗人。】
【律茶:附议,此子极度反常,长得就象重要npc一样好看,还爱养乌鸦,需高度警剔。】
群里立刻炸锅。
【狗熊杀手:???怎么个事??
【师爷:养乌鸦的男孩?这副本到底多了个什么东西。】
【我爱玩娃:他不会就是最终boss吧?杀一下试试?】
【超度巫师:怎么?不活了?忘了有些副本boss不能杀吗?不杀之前还好好的,一杀直接变异疯狂强化,实力暴涨,到时候谁上?先说好,我不上。】
【律茶:你不上,那我也不上。】
【师爷:既然你们都不上,那我也不上。】
【安卡:我们已经找到艾斯特所在的地方了,还发现了疑似最终boss的人物。】
津岛修治看着安卡再次发来的私信,又通过乌鸦看着寂静的窗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将意识沉入鸦群,看到艾斯特回到房间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将她那盒昂贵的新画具狠狠地扫到了地上。
艾斯特胸中的妒火与暴戾如同沸腾的岩浆,冲破了她精心维持的甜美表象。
那个该死的伯恩!那个夺走本该属于她全部关注的贱人,他凭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精致的脸蛋因愤怒而扭曲,眼睛里翻涌着纯粹的恶毒。
她需要发泄,立刻,马上!
只有鲜血和死亡才能稍稍平复她翻腾的杀意。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象一抹黑色的幽灵般溜出宿舍,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寂静的走廊,从一扇很少使用的侧门闪出了主建筑。
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灼烧感。
她的目标明确,福利院后方那片荒废的、靠近树林边缘的局域。
那里杂草丛生,堆放着一些废弃建材,平时极少有人前往。
艾斯特在那养了几只兔子。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今天,她需要更多的“玩具”来平息怒火。
很快,她到达了目的地,看到了三只正在啃食草籽的灰褐色野兔。
它们看起来很肥硕,一双耳朵警剔地转动着。
艾斯特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她悄无声息地靠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她总是随身携带着这类工具。
就在野兔似乎察觉到危险,后腿蹬地准备跳开的瞬间,艾斯特手臂猛地挥出!
“咻——噗!”
石块精准地砸中了野兔的后腿。
野兔瘫倒在地,后腿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拼命挣扎却无法移动。
艾斯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欣赏着猎物绝望的挣扎。
她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戳弄着野兔受伤的腿,听着它更加凄厉的哀嚎,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拿着石块,狠狠的砸在野兔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将野兔几乎砸成血泥,她才停下动作。
她需要更刺激的,更能让她联想到那个讨厌鬼的。
她抬起头,猩红的目光扫视着光秃秃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空。
很快,她锁定了目标——一只正孤零零地站在远处一棵枯树的矮枝上,似乎在梳理羽毛的乌鸦。
艾斯特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狞笑。
她假装离开,将那只野兔的尸体留在外面
那只乌鸦显然饿坏了,或者在福利院附近根本找不到什么象样的食物。
它警剔地观察了四周好久,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扑棱着翅膀飞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啄食着地上的尸体。
突然,艾斯特如同猎豹般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块更大的、棱角分明的石头。
乌鸦受惊,尖叫着试图飞起。
但太晚了。
艾斯特用尽全力,将石头狠狠砸向刚刚离地不到半米的乌鸦。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和几片四散飘落的黑色羽毛。
乌鸦象一块破布般摔在地上,一边翅膀完全扭曲变形,细弱的爪子抽搐着,喙中溢出鲜血,发出极其微弱、濒死的哀鸣。
“哈哈……哈哈哈!”艾斯特喘着气,看着地上垂死的乌鸦,发出一阵压抑却充满快意的低笑。
她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尚在微微抽搐的小小身体。
“恶心的小东西!”她低声咒骂着,眼神狂热而残忍。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抬起脚,用她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的鞋跟,狠狠地、反复地碾踩在那只奄奄一息的乌鸦身上。
直到它彻底不再动弹,变成一滩模糊的、沾满泥土和血迹的黑色绒毛。
看到这样的乌鸦,就好象看到了那个叫伯恩的贱人,也这样死在她的手上。
做完这一切,她胸中的郁气似乎才稍稍缓解。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她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裙摆和头发,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脸上的疯狂和残忍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那个精致的宛如贵族小姐的模样。
然后,她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只留下野兔和乌鸦的尸体。
而她疯狂发泄的这一幕,却通过另一只乌鸦的眼睛,传到津岛修治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