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晃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透明的红色液体随之荡漾,在暖色调灯光的折射下,竟有些晃眼。
“客人?您是否需要先离开呢?”调酒师放下工具,用雪白的毛巾仔细擦拭着手,微笑着询问吧台前唯一的客人。
“不。”黑发的少年放下杯子,杯底与木质吧台接触,发出沉闷的轻响“我有些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名为“酒厂”的组织,拥有一个叫做“鸡尾酒酒吧”的据点……嗯,听起来倒是“合理”。
只是,这么多人知晓的据点,安全性未免趋近于零,这毫无安全性可言的据点,真的不会让名为酒厂的组织颜面扫地吗?
而那些主播虽然看起来实力平平,却个个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或者说……傲慢?
是源于对情报的掌控?还是……他们那特殊身份带来的底气?
调酒师竹内启介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从对方踏入酒吧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了观察。
在日本这个严禁未成年饮酒的国度,酒吧这类场所自然也不会允许未成年人进入。
而这位少年,却显得驾轻就熟,并且……
周身萦绕着一种熟悉又令人难以捉摸的气场,仿佛天生属于黑暗的生物,回到了他的领地。
绝非玩笑,竹内启介从一开始就把对方视作组织高层,否则态度绝不会如此躬敬,这并非不可能,组织里并非没有未成年的代号成员。
另一边的交流似乎已告一段落,话语声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一只粗糙的大手“砰”地一声狠狠砸在木质吧台上,震得酒杯离台跃起又落下,酒液飞溅。
津岛修治一脚随意地踩在高脚椅的踏杆上,另一脚撑着地面,侧过头看向来人。
乌泱泱一群人聚拢在吧台前,神色肃穆。
津岛修治瞥见调酒师原本搭在吧台上的双手悄然垂落,隐没在吧台之后目光流转,又注意到原本散落在酒吧角落、等待指令的侍者们,此刻不约而同地将手按在腰间,眼神冰冷地紧盯着吧台前的这群不速之客。
气氛焦灼的好似正在噼啪燃烧的火堆,只需再添加一些什么,便能瞬间引爆。
带着小资情调的古典钢琴曲,依然锲而不舍地在空气中流淌。
“诸位这是……意欲何为?”调酒师脸上仍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平稳,带着一种游刃有馀的从容。
他的长相极为普通,淡眉、细眼、薄唇,五官组合成一张毫无记忆点的寡淡面孔。
但这从容的姿态,却为他平淡的面容增加了几分色彩。
“我们要找工作!”拍打吧台的男人与调酒师形成鲜明对比,浑身上下从发现到身材都很有特点,平头、刀疤脸、肌肉虬结,浑身都写着“我是莽夫”“不服就干”。
“对!我们要添加你们!”其馀主播纷纷出声附和,气势汹汹。
“代号我都想好了,我就叫莫吉托!”
“那我叫伏特加?”
“伏特加早就有人了!你到底看没看过原着?”
“我要叫莱伊,反正赤井秀一已经跑了。”
他们甚至兴致勃勃地开始为自己挑选起代号,那轻浮傲慢的姿态无需多言,已然展露无遗。
仿佛在他们眼中,组织不过是个自由进出的集市,可以随意摆摊或挑选商品。
调酒师脸上维持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而一直沉默观戏的津岛修治,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零帧起手,骤然激活,双手一撑桌面,轻盈地翻身跃入吧台之后。
几乎就在他起跳的瞬间,调酒师垂落的手猛地抬起。
“砰砰砰——!”
四周角落的侍应生也同时抬手,子弹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如死神的镰刀般扑向吧台前的人群。
反应不及者当场被射杀,血花四溅,反应稍快但实力不济的,则慌乱地抓过身边的人,不分敌我地挡在身前,充当肉盾。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只剩下沉闷的“噗噗”轻响,在悠扬的古典乐和酒吧隔音墙的双重掩盖下,更是不为外界所察。
刺目的枪火在昏暗的酒吧里疯狂闪铄跳跃,浓郁的硝烟味与刺鼻的血腥味交织弥漫。
子弹撕裂血肉,炸裂的酒瓶碎片与横飞的木屑四溅,受伤者的哀嚎与依旧回响的古典乐诡异地混杂,谱出一篇更加华丽残酷的乐章。
一个试图转身逃跑的年轻人,被子弹从后背洞穿,胸前猛地炸开一朵巨大的血花,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扑倒在地。
另一个尖叫着抱头蹲下的女人,被飞溅的酒瓶碎片和木屑扎得遍体鳞伤。
一个拽着同伴挡在身前的男人,被密集的弹雨连人带盾打得千疮百孔,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在布满玻璃碎渣的地面上。
看似一边倒的屠杀,却象彻底点燃了主播们的怒火。
有人抓起地上尖锐的破酒瓶,有人拎起沉重的破碎木板,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悍然扑向距离最近的侍应生。
见此情形,这场聚会的真正主导者,冲突伊始便隐匿起来的两位资深主播,终于出手。
穿着鲜红冲锋衣的女人高举右手,手腕上一条镶崁着翠绿宝石的手炼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
“治愈!”她高喊出声。
手炼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翠绿色光芒,瞬间笼罩几乎整个酒吧。
被绿光复盖的人,只要尚存一息,身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时停!”与此同时,穿着连帽卫衣的青年掏出一枚古旧、甚至沾染着暗沉血迹的怀表。
呼啸的子弹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骤然凝固在半空,彻底丧失了致命的动能。
“收容!”连帽卫衣青年紧接着低喝。
悬浮在空中的子弹瞬间消失无踪。
酒吧内,劫后馀生的所有人,陷入了一片死寂。主播与酒吧员工互相警剔地对峙着,无人敢率先动作。
“……”调酒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脑中思绪飞转。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远非他们能掌控。
这群不知来历的家伙,竟拥有着超乎常理的能力。
必须立刻上报高层处理。
说到高层……调酒师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向吧台下扫去。
早在交锋爆发的刹那便跃入吧台后的少年,此刻正安静地盘腿坐着,一手支着下巴,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另一只手。
他的指尖挂着一串鲜红血珠。
奇怪,刚刚那个女人喊完治愈后,酒吧内还有一口气的人,身上的伤基本都痊愈了啊。
为什么……对方的手指在流血?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那鸢色的左眼微微抬起,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无声的弧度,将食指轻轻竖在唇前。
“嘘。”
调酒师迅速收回视线,重新聚焦于那群不速之客。
“别这么紧张。”红色冲锋衣的女人笑魇如花,言语间充满暗示“你也看到了,我们剩下这些人实力都还不错。只是想找个靠得住的势力依附罢了。”
“喂!什么意思?都这样了还要添加他们?!”那些刚才还重伤濒死、被绿光救回的人站起身,大声地宣泄着不满。
虽然他们伤势已经愈合,但濒死的恐惧和痛苦记忆犹新。
“我们死了这么多同伴!”
“这对得起我们‘玩家第四天灾’的身份吗?!”他们似乎无法接受己方吃了如此大亏。
“玩家?第四天灾?”连帽卫衣青年双手插兜站在一旁,明明身高相仿,眼神却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玩家可不会真正死亡,你们呢?”
“这里只有会死的普通人。”他冷冷地警告。
“只有活下来的,才算同伴,死掉的……不过是见过一面的路人罢了。”红衣女人笑容依旧,话语却同样冰冷无情。
“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带着蛊惑“死掉一批人,不是更好吗?人越少,最终的收获……可是越丰厚啊。”
此言一出,幸存者们眼神闪铄,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目光,有人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人对视。
“我……我觉得太危险了,不适合我……我放弃。”一名畏畏缩缩的青年颤巍巍地举起手,他身上沾满血迹和半凝固的灰白粉末,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可以,你走吧。”红衣女人打量了他片刻,大方地点点头。
青年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朝大门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青年身体一僵,随即扑倒在地。
吧台后,津岛修治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沾染的一抹鲜红。
“要是放你走了,你转头添加红方,暴露了我们的信息怎么办?”红衣女人举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还飘散着淡淡的硝烟,她勾起鲜红的唇“只好麻烦你……永远留下来了。”
一击毙命后,她并未收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缓缓移动,指向一个又一个幸存者。
“还有谁……想离开吗?”她笑容艳丽,如同盛开的罂粟。
被枪口所指,谁还敢说一个“想”字?
无人再敢提出离开,女人满意地收起了枪。
被她杀死的男人和被主播们杀死的侍应生们的尸体上都冒出白色的光。
爆装备了,也可能是技能。
剩馀的主播们看着眼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宝箱,就当是队友的见面礼吧。”
“请各位在平台发言时也务必谨慎。”她温声提醒,话语中的威胁却清淅可辨。
打一棍子再给颗枣的操作,被她熟练掌握。
“如果觉得刚才的桥段足够精彩,记得支持我们。”连帽卫衣青年在一旁低声补充。
旁人或许不明所以,但在场的主播们都懂——这是在向屏幕那头的“观众”索要打赏。
那些死去的人,在这两位资深主播口中,已沦为精彩表演中的道具。
哪有什么无偿帮助新人的“前辈”,他们这些新人,不过是资深主播用以博取眼球和利益的消耗品罢了。
从一开始将地点定在组织酒吧,肆无忌惮地公开讨论,恐怕都是这两个老主播的精心算计。
或许是为了筛选实力,或许单纯只是为了制造话题与噱头。
“那么,我之前的提议……您考虑得如何了?”红衣女人再次转向调酒师,笑容依旧。
“这么多人……我可做不了主答应各位。”调酒师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虽然对方折损了一些人手,但活下来的仍有近十个,他一个看店的基层成员,哪有资格决定?
“直接写推荐报告向上汇报就是。”津岛修治站起身,从容不迫地从吧台后方走出。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弥漫开来。他却恍若未觉,继续道:“各位实力确实不俗,相信添加组织后,定能带来不小的变革。”
他侧头看向调酒师:“你提交推荐信,自然会有人盖章通过。”
“……好的。”调酒师只沉默了一瞬,便被对方那不容置疑的笃定态度所折服,点了点头。
对方既然敢如此打包票,想必是极有底气,果然是高层无误。
主播们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津岛修治,又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横滨港口黑手党的太宰治,怎么会跟酒厂扯上关系?是因为世界融合设置的隐藏身份吗?至于他为什么能在他们和酒吧员工的交锋中毫发无伤,甚至这样轻描淡写的出来发言,这件事根本无人在意。
“人体描边大师”的名头谁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没人打算对他动手,毕竟还没搞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再加之对方不是普通角色。
得罪普通npc,杀了便是,得罪太宰治这种存在……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死得不明不白?这跟跑到最终boss面前叫嚣单挑有什么区别?
“那……真是谢谢你了。”有主播张了张嘴,干巴巴地道谢。
“不客气。”黑发鸢眼的少年毫不客气地收下这份感谢,径直朝大门走去。
临出门时,还不忘自然地吩咐幸存的侍应生:“记得收拾干净。”
他就在酒厂员工和主播们复杂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走出酒吧,拦下一辆的士扬长而去。
酒吧内,众人沉默地注视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压抑的气氛仍未散去。
终于,有人打破了寂静。
“他……”红衣女人目光紧盯着津岛修治消失的门口,片刻后才缓缓转向调酒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是你们组织的成员?有代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