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加菜(1 / 1)

天还没亮透,孙大成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熟悉的黑暗。

脑子里,一团乱麻。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三件事,拧成了一股绳,死死地勒着他的神经。

他是个男人,一个在战场上见过血,懂得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那只脚带来的冲击,几乎让他当场失控。

可他也是个兵,一个懂得分辨真伪,习惯于分析情报的兵。

翠花嫂子不识字。

这个发现,像一瓢冷水,将他从那股邪火中暂时浇醒。

他误会了。

或者说,是他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那份压在他心头许久的,对翠花嫂子的愧疚和亏欠,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剩下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心情和对真相的极度渴望。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送来了衣服和鞋子?

那个写着一手好字的人,是谁?

这个念头,压过了那只白玉般的脚,成了他此刻最想弄明白的事情。

他坐起身,黑暗中,那双在战场上练就的眼睛,锐利得像鹰。

鞋子,是小翠送的。

只要找到小翠,一切就都清楚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孙姑爷,该……该用早饭了。”

是小翠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怯意。

孙大成动作一顿。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翻身下床,三两下穿好衣服,拉开了房门。

天色蒙蒙亮,小翠提着一盏小灯笼,站在门外,昏黄的灯光照着她那张有些紧张的小脸。

“孙姑爷,早!”

“早!”

孙大成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小翠,目光里带着审视。

他没有立刻开口问。

这里是黄家大院,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那个黄仁贵,心思深沉得像口古井,他不想打草惊蛇。

反正中午,小翠还要来送饭。

到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想问什么,都方便。

“走吧!”

孙大成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院外走去。

小翠连忙提着灯笼,小碎步地跟在后面。

清晨的黄家大院,很安静。

空气里,飘着一股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味道。

穿过西厢的月亮门,就是前院。

前院的饭厅里,已经点上了灯。

孙大成一脚踏进去,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

王玉霞。

她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桌上摆着两碗稀饭,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很简单的早饭。

她没有动筷子,似乎,就是在等他。

孙大成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瞬间又涌上了脑海。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又开始发干。

他不敢再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大步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气氛,有些凝滞。

小翠将灯笼放在角落,乖巧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孙大成知道,自己必须开口。

这是黄仁贵给他们定下的规矩。

他端起面前的稀饭碗,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从喉咙里,含糊不清地挤出一个字。

“妈!”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但在这安静的饭厅里,却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王玉霞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颤。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便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起了粥。

孙大成如蒙大赦。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端起碗,对着碗口,咕噜咕噜,狼吞虎咽。

一碗滚烫的稀饭,他三两口就见了底。

烫得他舌头发麻,喉咙里火烧火燎。

可这股身体上的疼痛,却让他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燥热和尴尬,消散了不少。

他放下碗,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

一道带着些许嗔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又不是在战场上跟人抢军粮,你吃那么快做什么?小心噎着!”

孙大成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王玉霞看过来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惊恐和躲闪,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和疏离。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

有关切,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情。

就像一个长辈,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孙大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异样!

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他亲娘,从没有哪个女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突然间,王玉霞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

她说完,就后悔了。

她凭什么去管他吃得快还是慢?

屋子里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微妙起来。

王玉霞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自从这个男人出现后,她平静了十年的心湖,就被投下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涟漪不断。

她看着孙大成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看着他被噎得直伸脖子。

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竟然又化成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起码,这个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多了一个大活人。

起码,她有了一个可以去……关心的人。

不像以前,青灯古佛,晨钟暮鼓。

除了对着冰冷的经文,她找不到任何精神的寄托。

活得,像个死人。

孙大成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光!

那个困扰了他一夜的谜团,再次浮上心头。

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他低下头,避开王玉霞的视线,装作不经意地,闷声问道。

“妈……你也抄写佛经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但他必须问。

他不敢看王玉霞。

他心虚。

因为他的脑子里,一边在飞快地思考着对策,另一边,却又不合时宜地,闪过了那只莹白如玉的脚。

那蜷缩起来的,像珍珠一样的脚趾……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根,又开始发烫。

王玉霞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问得一愣。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低着头,只露出一个硬朗的侧脸,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那闪烁躲闪的眼神,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无一不透着一股笨拙的局促。

他……在紧张什么?

王玉霞那颗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莫名地,跟着慌乱起来。

她甚至不敢深究,这股慌乱从何而来。

她只是拢了拢衣袖,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轻声回答。

“嗯,抄的!”

“反正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轰!

孙大成的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

是她!

真的是她!

一个能静下心来抄写佛经的女人,一个用抄经来打发时间的女人,她的字,能差到哪里去?

那张纸条,那娟秀清丽的字迹,瞬间和眼前这个穿着青布衣衫的女人,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她!

原来那个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悄悄给予他温暖和体面的人,不是什么翠花嫂子。

而是眼前这个,他名义上的……丈母娘。

这个发现,让孙大成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有解开谜团的释然。

有错付了感激的尴尬。

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一直以为,王玉霞对他,只有黄仁贵强加的责任和无奈。

却没想到,在这份无奈之下,还藏着这样一份不为人知的善意。

他现在,总不能直接开口,说要看看她抄写的佛经吧?

那也太唐突了,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不行,必须忍住。

等中午,先从小翠那里,把送鞋子的事情确认了。

只要确认了鞋子是她让送的,那衣服和纸条,就百分之百也是她了。

想到这里,孙大成心里彻底有了数。

他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馒头,猛地站起身。

“我吃饱了,去干活了。”

“等等!”

王玉霞叫住了他。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两个馒头,你带着,饿了就垫一垫。”

孙大成看着递到眼前的布包,愣住了。

他没有接。

王玉霞的手,就那么举在半空中,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拿着啊!”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孙大成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一丝温热的布包。

入手很软。

“……谢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

吃罢了早饭,孙大成径直朝着后河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干活。

还是那个爬杆子,捞淤泥的脏活累活。

只有让自己的身体彻底累垮,他才能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刚走到二门,就迎面撞上了管家孙贵。

孙贵一看到孙大成,那张老脸立马堆起了菊花般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哎呦,孙姑爷!您这是要去哪啊?”

自从上次被孙大成一顿老拳暴揍之后,他对孙大成的态度,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恭敬得就差跪下了。

“干活!”孙大成言简意赅。

“干活?”孙贵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孙姑爷,您这可是新婚燕尔,按规矩,得歇上三天呢!老爷早就吩咐过了,您这三天不用干活!”

“有什么好休息的?”

孙大成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闲着没事干,我骨头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也活动活动筋骨?”

“不不不!”

孙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我这还有账要对,忙,忙得很!孙姑爷您自便,您自便!”

开玩笑,让他去干那种又脏又臭的苦力活?杀了他吧!

孙大成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看着孙大成那高大挺拔的背影走远,孙贵才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朝着孙大成的方向,不屑地“呸”了一口。

“我瞧你就是个天生的贱骨头!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掏臭水沟,就是个干苦力的命!”

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嘀咕着。

话音刚落。

已经走远了的孙大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回过头来!

一道锐利的目光,隔着十几步远,精准地,落在了孙贵的脸上。

孙贵浑身一个激灵,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他脸上的恶毒和鄙夷,瞬间凝固,然后飞快地,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呲着一口大黄牙,拼命地,用牙齿强撑起满脸的谄媚。

“孙……孙姑爷!我……我是说,您辛苦了!我这就去吩咐厨房,中午给您加两个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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