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骆的小姨在市三医院做行政。
平时他们这一家子有什么小病小灾的,都是去三医院。
这大概也是普通人的习惯了——到任何地方,这个地方有个自己人,总是能多几分信任。
张骆也很喜欢自己的小姨
无论是他在徐阳市读书,还是他去了玉明以后,小姨都一直惦记着他。
上大学那会儿,基本上每一次去小姨家,她都一定要给他拿点钱,美其名曰零花钱,实际上就是惦记着他一个人在外面读书,不容易。
虽然上大学那会儿,张骆一点儿没觉得不容易,只觉得快乐,在他爸出事之前,那都是神仙一样快乐的日子。
后来,他都不记得是哪一年了,朋友圈里,大家都在发儿童节的一个推送。
他莫名地感慨,发了一个“我也希望我儿童节快乐”,然后,小姨就给他发来了一个红包,说:祝张骆小朋友儿童节快乐。
把张骆臊的啊……又臊又感动,怎么都不肯收那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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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呼我都打好了,做这个b套餐。”小姨就在楼下接的他们,她穿着护士服,青春靓丽——
没错,这个时候的小姨,都还没有满三十岁,只有二十八岁。
“姐夫呢?”小姨问。
梁凤英说:“他一大早就被单位叫走去加班了。”
说起这个,张骆就郁闷。
明明什么事没有,他却被硬塞过来搞体检。
而最需要体检的人,却没来。
小姨要上班,自然是不可能陪着他做每一个项目。
人领到了,就张骆自己拿着单子在各个科室转。
他妈陪着他。
转了三个多小时(很多时间都用在排队上了),张骆才弄完。
小姨本来要带着他们去吃医院食堂,他妈非张罗着到外面下馆子。
“每次来你们医院都吃食堂,你上次不是说医院旁边有家做炒鸡的一绝吗?尝尝那个。”他妈不由分说。
然后,他妈眼疾手快地去买单。
小姨见状起身要抢。
“姐,你干嘛?你来我这儿还你请客啊?你给我把钱包放下!”
张骆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小姨的手臂。
“小姨,小姨!”
他说:“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小姨狐疑地看着他。
张骆说:“小姨,我真没什么事,但你回头一定帮我爸约个胃检,我看他胃一直不舒服,又不肯承认,我前两天听我同学说他爸就是胃癌去世的,怪不放心的。”
小姨闻言,神色马上严峻了起来。
“你爸也真是,不舒服就要检查啊,逞什么能!你放心,我马上给他安排。”
张骆点头。
“谢谢小姨,你一定帮我记着啊。”
“知道了。”小姨点头,“没看出来啊,你这臭小子,竟然还知道惦记你爸!”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张骆头一抬,“当我什么人呢?”
小姨说:“行,我记着了,说起来,你现在上高中了,怎么样,你是不是你们学校校草?是不是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你?”
“……”张骆有些无语地摸了摸鼻子,“抱歉啊,还真没有。”
现在有没有,他真不知道,后来确实有一些女生喜欢他,他是知道的。
可他一心都放在江晓渔身上,整个高中时期,心无旁骛,就喜欢着她一个人。
所以,有很多女生喜欢,也不是那么重要。
小姨偏不信。
“你装吧。”她轻哼了一声,“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早恋,否则我一定告诉你妈,让她打断你的腿。”
“呵呵。”张骆无语。
“不过吧,你这样的年纪,要是没喜欢一个人,也确实不正常。”小姨眼睛眯起来,“你真的不肯承认吗?算了,我保证,我不跟你妈说。”
“呵呵。”张骆斜眼,“你保证不跟我妈说,然后跟我爸说。”
小姨:“……”
心思被拆穿了。
梁凤英买了单回来了。
菜都还没有上呢,单就先买了。
“你们俩聊什么呢?”他妈问。
张骆:“她诈我有没有女朋友。”
“有就有呗,诈什么?”他妈毫不当回事。
小姨马上拔高了音调:“姐,不是吧?你竟然不在意张骆早恋?”
张骆:“我没早恋,你别造谣。”
他妈:“我无所谓,他只要成绩别给我掉下去,我对他只有一个要求,考上一所好大学。”
小姨气急败坏:“你够双标啊,我读书的时候,你防我跟防贼似的,我周末跟同学出去玩,你还跟踪我!”
张骆:“……”
敢情你盯我跟盯贼似的,是报复呢?
梁凤英说:“我不防你跟防贼似的,你能考上徐阳大学的护理专业?”
小姨:“哼。”
张骆眉飞色舞:“小姨,你当年早恋呢?”
小姨眼刀横飞过来。
“吃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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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张骆就跟着他妈回家了。
吃饱了饭发饭晕。
张骆直接上床睡觉。
这一觉又是两个小时。
睡醒了,发呆。
理一理思绪。
嗯,重生的感觉,稍微扎实一点了,不再那么如梦似幻了。
他转头看着窗外。
树荫随着风而摇动。
蝉鸣如沸,虫吟叠浪。
只有老小区还能听得见这样的声响。
他真的回到了15岁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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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在30岁这一年重生?
父亲已经去世了六年,江晓渔也已经走了四年。
他的人生都已经进入了一条一成不变的轨道。
他都已经接受了一切的发生,接受了所谓的命运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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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坐起来,人还有点刚睡醒时的懵。
但是,他能充分感受到这具身体所蕴含的能量。
不是后来那个无论睡多久都无法恢复年轻精力的身体,而是仿佛随时可以跳起来、够到天花板的身体。
张骆搓了搓自己的脸。
他的视线看向了角落里的那张书桌。
风从窗外吹进来。
纸页在跟着风翻动。
象极了动画里的画面。
张骆下了床,来到书桌前面。
那是一本习题册。
是数学。
上面全是等式和不等式的题目。
上课都还没有讲到的内容。
他竟然已经在提前做题了?
怎么回事?
回忆里的他,不是一向不算努力吗?
怎么还搞起了提前预习做题这一套?
阳光笼罩着树荫。
他坐了下来,拿起笔,读了下题。
呃,挠头。
怎么办,全忘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