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与接引自青帝神宫与女娲达成初步盟约后,并未在东方久留,化作两道祥和金光。
须臾间便回到了西方灵山圣地,八宝功德池畔。
莲池依旧,金波荡漾,梵唱隐隐。然而两位圣人脸上,却不见多少轻松之色。
“师兄,”准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女娲娘娘虽已应允合作,但寻找天皇之事,刻不容缓。
太清老子占着人教正统的名分,若被他先寻到并暗中施加影响,我等便失了先机。”
接引缓缓颔首,面容疾苦:“确是如此。
我等需遣一得力弟子,即刻前往人族,暗中查访,务必尽快寻得那天命所归之人的蛛丝马迹。”
言罢,接引目光微抬,望向殿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药师,前来见我。”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僧衣,面容温润,眼神清澈中带着坚毅的年轻僧人快步走入殿内,正是接引与准提颇为看重的弟子。
药师。
他来到近前,恭敬地双掌合十,躬身行礼:“弟子药师,拜见师尊,拜见师叔。”
准提看着这位弟子,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勉励的笑容:“药师,我与你师尊有一要事交予你去办。
药师神色一凛,愈发恭敬:“请师尊、师叔吩咐,弟子万死不辞。”
接引缓缓道:“无需你万死。你即刻下山,前往东方人族聚居之地。此行目的,乃是暗中寻访人族中可能承载‘天皇’命格之人。
此人必身负大气运,心性、智慧、勇毅皆远超同侪,或有异于常人之举止,引动人族气运微妙变化。
你需细心观察,谨慎接触。
一旦有所发现,立刻汇报,不可擅自干预,更不可暴露身份,以免横生枝节。”
准提在一旁补充道:“记住,只可暗中观察,记录其言行,感悟其气运。
人族未来关乎洪荒大局,此人更是关键中的关键,决不可有丝毫差错。
你持我七宝妙树一缕霞光,可遮掩天机,寻常大罗亦难察觉你的根脚。”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道七彩流光没入药师体内。
药师只觉周身一轻,仿佛与周围环境更加融洽。
他心知此事重大,深深一拜:“弟子领法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与师叔重托!”
“去吧。”
接引挥了挥手。
药师再拜,转身退出大殿,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悄无声息地下了灵山,直奔东方而去。
看着药师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准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而浮现出一丝精明与算计。
“师兄,药师此去,算是埋下了一步暗棋。但仅靠此,恐怕还不够。”
准提踱步到莲池边,看着池中摇曳的金莲,沉吟道,“太清、元始,还有那鲲鹏,在玉虚宫中那般排挤我等,如今想必也已开始布局。
我等需得给他们找些‘麻烦’,让他们无法专心经营人族之事,至少,不能让他们太过顺遂。”
接引垂眸,拨动着手中的念珠,声音低沉:“道祖有言,圣人不得直接插手干预人族内部之事,此乃天命,不可违逆。”
“是不能直接插手人族内部,”准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但没说不能干涉其他事情啊。
比如巫族那些头脑简单、性情暴烈的家伙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土虽与我们在紫霄宫中有所交流,但巫族内部许多可是一点就着的脾气。
如今燃灯不是还在九幽么?
地府‘偶然’生出些骚乱,我记得如今镇守地狱的应该是句芒部落的夸父”
“要是夸父死了”
准提越说,思路越是清晰,他伸出右手,指尖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缠绕、勾连。
“还有那妖教与截教,本就因理念和旧怨多有龃龉。
上清的性子,护短又刚烈,若是门下弟子与妖教起了冲突,他岂会坐视?
即便同属天庭,可天庭内部,五御四帝,各方星君,谁没有自己的算盘?
都是为了大道之争,为了各自的道统气运!”
接引抬起眼帘,看了准提一眼,并未出言反对,只是道:“因果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
师弟须把握好分寸,莫要引火烧身。”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准提笑道,随即屏息凝神,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因果道韵。
他的神念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开始在那冥冥之中、错综复杂的因果网络上轻轻拨动。
他并非凭空创造因果,而是寻找那些本就存在,却或因时机未到、或因外力压制而显得晦涩薄弱的关联。
然后轻轻地将它们“捻”在一起,让它们变得更加清晰,更容易被触发。
比如,某个妖族弟子对巫族力量的嫉妒与恐惧,与某个巫族战士对人族扩张的不满。
比如,某个阐教弟子心中对“湿生卵化”之辈的鄙夷,与某个妖教精锐对“假清高”的愤懑。
再比如,妖教与截教弟子在某个资源点附近早已积压的旧怨
这些原本可能潜藏许久才会爆发,甚至可能随时间淡去的矛盾。
在准提无形的手段下,那连接的因果线被稍稍“加固”和“引导”,变得敏感而易于点燃。
他做得极为隐蔽,如同清风拂过水面,只留下细微的涟漪。
哪怕是圣人刻意追溯,不花费极大的代价极难察觉源头。
做完这一切,准提轻轻舒了口气,额角竟似有微不可查的汗意。
这般精细地操控因果,即便对圣人而言,也并非轻松之事。
他转向一直静坐护法的接引,脸色稍显郑重:“师兄,此番布局,后续尚需密切关注,适时添柴加火。这西方大局,暂且就靠师兄把控了。”
“两位太子公主的教导也劳烦师兄了。”
接引缓缓睁开双目,眼中仿佛有万千婆娑世界生灭,他深深看了准提一眼,颔首道:“阿弥陀佛师弟尽管放心前去施为。灵山有吾,乱不了。”
准提点了点头,身形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禅意,融入虚空,显然是去暗中推动他那“添柴加火”的计划了。
八宝功德池畔,只剩下接引一人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