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前。
那诏令如同九天惊雷,悍然劈入了正在微妙气氛中论道的四人的心神之中。
原本还在探讨轮回之道、妖族之势的话语戛然而止。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太清老子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随即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那无为的道心,此刻也泛起了涟漪。
三弟他竟选择了这条路?
还是以如此决绝、如此公开的方式?
而玉清元始天尊的反应则要激烈得多。
他先是愣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闻。
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开来!
“他他怎敢如此!”
玉清猛地站起身,周身玉清仙光不受控制地迸发,将周遭的云气都震得四散逸逃。
他脸色铁青,威严的面容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目光如电。
仿佛要刺穿虚空,直视那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凌霄宝殿。
“不经我等同意,甚至未曾知会一声,便私自投入天庭,还接受了那南极长生大帝之位!
他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兄长?可还有我盘古正宗的脸面!”
玉清越说越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太清的人教,好歹还得了女娲认可,名义上是在天庭秩序框架之内。
虽有争夺气运之实,面上尚算过得去。
可他玉清的阐教呢?
立教之时便直言“顺天应命”,此“天”乃道祖之天,天道之天。
与帝夋天庭所行之“王道”隐隐分庭抗礼。
为此,天庭甚至直接下诏,明确排斥阐教!
现在倒好。
自己的亲弟弟,血脉同源的三弟,转头就加入了与他理念截然相反的天庭,还身居高位!
这算什么?
这简直是在洪荒众生面前,将他玉清、将他阐教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这让本就极重跟脚、颜面与规矩的玉清如何能忍?
这已不仅仅是兄弟间的理念不合,几乎是公开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将三清内部那点不和,彻底摊开在了洪荒明面上!
“不行!吾必须去天庭,亲自问问他上清,到底意欲何为!
也要问问那帝夋,使了何种手段,竟让我三弟行此行此背弃之举!”
玉清怒气冲冲,周身圣威涌动,便要撕裂虚空,直往天庭而去。
“二弟!”
太清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暂时压下了玉清的冲动。
太清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从未见的疲惫与无奈:“此刻前去,除了将矛盾激化,徒惹洪荒众生笑话,还能有何益处?”
他目光扫过怒气难平的玉清,语气沉重:“三弟的性子,你我都清楚。
他认定之事,怎么也拉不回来。
上次因阴阳老祖与诛仙四剑之事,你二人关系刚有缓和。
奈何吾前往人族悟道,留你二人在昆仑结果又是争吵不休,不欢而散。”
太清叹息一声:“道争已生,裂痕难补。
你此刻若再去天庭寻他,以他如今身份,以你二人脾性,怕是三言两语便要动手。
在那天庭之地,有帝夋坐镇,周天星斗环绕,你纵然已成圣,又能讨得什么说法?
不过是自取其辱,更让三清之名,沦为笑谈。”
玉清闻言,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怒气未消,但太清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稍微冷静了几分。
他何尝不知天庭如今势大,帝夋深不可测?只是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就在这时。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鲲鹏,眸子闪过诡光。
忽然轻笑一声,开口道:“玉清道友,何必如此动怒?要吾说,大道在前,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既然上清道友选择了天庭这条路,那便是他的道。道友又何必执着于同源而出这点情分?
毕竟”
他故意顿了顿,“毕竟,当初在紫霄宫,上清道友可是连道祖亲赐的鸿蒙紫气、圣位机缘都未曾全然接受。
自那时起,他与道友你的路,便已然不同了。
如今他加入天庭。
不过是沿着自己选的路走下去罢了,又何须向道友你请示呢?”
“鲲鹏!你!”玉清勃然大怒,锐利的目光瞬间钉在鲲鹏身上,圣威如同山岳般压了过去,“我三清之事,何时轮到你一个披在此妄加评议!”
鲲鹏脸色一沉,周身阴阳二气流转,抵消着玉清的圣威压迫,眼神也冷了下来。
“够了!”
太清一声低喝,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先是对鲲鹏沉声道:“鲲鹏师弟,此乃吾兄弟间事,不劳道友费心。”
随即,他再次看向玉清,语气带着决断:“二弟,冷静!
此事暂且压下,从长计议。
莫要因一时之气,坏了大事,更莫要被人看了笑话!”
最后一句。
太清意味深长,目光扫过鲲鹏,又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静观事态发展的后土。
玉清他看看一脸淡漠却隐含警告的大兄,又看看眼神诡谲的鲲鹏。
再想到那已然投入天庭怀抱的三弟。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终究是天道圣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怒火与不甘压回心底。
只是那铁青的脸色和眼中深藏的寒冰,显示此事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哼!”
最终,玉清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独自走到玉虚宫边缘,望向云海之下的洪荒大地,背影显得格外萧索与冷硬。
殿内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太清心中叹息,知道三清一体,从今日起,恐怕真的名存实亡了。
现在的气氛沉默了一番,最后还是后土打破了这种的僵局。
后土开口道:“如今纠结上清道友的选择,倒不如如何应对来势汹汹的天庭!”
玉清也回过头来。
现在的确不是纠结上清选择的时候,而是琢磨应对之后的挑战。
因为他之后不仅仅要琢磨自己,还得琢磨阐教之后的收徒情况。
“所以此番前来,也是想要请教三位道友,吾该如何成圣?”
后土也终于说出来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