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启四百四十三年,天子被逆贼张秀之斩首,龙坠安阳,后世尊其明烈。
龙坠之日,有龙吟自全国民众心中响起,谓之帝遗。
“孤承昊天眷命,统御寰宇,寝苫枕块,常惧德薄。赢国自草创之初,即为万载遗胄所共扼。额制之缚,绵延三千秋,遂使国脉日蹙,疆土浸削,今病入膏肓,势如累卵!”
“夫欲拯溺救焚,必先革除锢弊。然额制一破,列国兴戎,联军压境,势若雷霆,岂可当乎?嗟夫!不破不立,非毁不生。惟宗庙暂隳,而后社稷可复;惟山河破碎,而后鼎祚可延。”
“孤密制龙韬,藏于金匮。俟孤宾天之日,九州豪俊,皆可举义旗、承天罚。或拥城自固,或裂土称王,孤皆许之。”
“惟悬一令,布告天下:有能枭逆臣张秀之之首,献于太庙者,即孤钦命之嗣,当续赢祀,重光九鼎!”
“俟其时也,赢国三千岁郁结之龙气,必喷薄而起,冲牛贯斗。英杰应运而生,如春笋破土;雄才乘时而起,若星汉垂天。”
“赵齐之属,万年之邦,终当俯首系颈,社稷为墟,宗庙为黍!”
青岚城。
“完了,彻底完了”
秦瑜一屁股坐在了地面,她从未如此失态过。
天子被斩,甚至还留有遗诏,鼓励群雄割城据地,这和鼓励国家分裂有何区别?
秦瑜两眼空空,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内心彷徨无助。
云溪宗。
“师兄,这是天赐良机啊!”云鹤真人兴奋不已,他目光炯炯,满面容光,就差手舞足蹈了。
大长老却是要冷静许多,他不断回顾遗诏内容,查漏排疑,直至彻底无虑。
他抚须而叹:“天子的遗诏,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呀。”
“当然是福啊,你糊涂呀?这都看不明白?咱们拿着这遗诏,可以自立为王!不用再受什么狗屁限制,你我二人元婴多年,早已有冲击化神的底气,只要咱们率先突破,这偌大的天下,还不是手到擒来?!”
眼见云鹤真人如此激动,大长老不得不及时泼一盆冷水。
“话虽如此,但这攻城掠地之势,决不能由我们宗门牵头。宗门制度被打压得太久,若是在此时冒然出头,必然会被众多势力联合打压。”
“那又如何?你我二人,再加上宗主,三位化神那还不是横着走?”云鹤真人不服道。
“唉,我看你才是利欲熏心。赢国修士如此之多,三千年来天才数不胜数,你怎么知道私底下有多少压制境界?有多少位半步元婴?半步化神?”
“天子尚在时,碍于国家律法和天子威严,他们只得隐藏踪迹。可如今遗诏一出,哼哼,你就看着吧,不出一个月,这天底下要多出数不尽的金丹修士,数不尽的元婴,化神更不会少!”
“甚至此时此刻,就已经有人偷偷隐藏气象,遮掩气息,在渡心魔劫了。
听完自家师兄的分析,云鹤真人这才冷静下来,他来回踱步,面色着急,忍不住问道: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们就只能蜷缩被动挨打?你可别忘记了,有些老家伙早些年与我们不对付,他们可都还没死呢!”
大长老目光深沉,苍老的眸瞳不断有灵韵闪过。
沉吟许久后,他决定道:“立刻联合其他六宗,天翻地动之际,我们宗门一派需要团结一致,这样才有些许希望谋取大业。”
就在此时,一袭白衣的肖清雪回到了宗门,第一时间赶来二老面前。
“清雪见过大长老,二长老。”
“嗯?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林神医呢?”云鹤真人问道。
提及林尘,肖清雪面色微微泛红,不过她很快恢复过来,回道:
“林,林医生说天下遭逢大变,需要先行回去医馆,暂时就不叨扰了二老了。”
肖清雪顿了顿,继续道:“他还说,至于报酬,二老就不必再额外酬谢了,他已经很满足了,日后定然登门拜访。”
闻言,云鹤真人轻抚胡须,面带笑容,道:“嗯,还是林小子上道,为人处世这一块,从未叫老夫失望过。”
额外酬谢四个字,意思已经很明显。
对方对自家的圣女很喜欢,准备回去亲自上门提亲。
大长老却是皱眉:“恐怕并非如此,林道友这是害怕我们会强行拘留,让他成为云溪宗的一份子,现在天下大变,律法尽失,已经没有规矩可言了。”
云鹤真人一愣,随即猛地拍手:“对啊!老夫怎么没有想到呢?!就应该强留的!”
“唉!都怪被这国家制度驯化太久,导致失了我辈修士的率真啊!”
云鹤真人气恼不已,一旁的肖清雪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无妨,现在当务之急是邀请六宗长老,好好谈一谈联合的事情。林神医并非忘义之人,与其相待要真诚,不可以蛮力屈服。”
“他既然说会登门拜访,自然不会食言。小雪呀,你日后可以多去青岚城走动一番,一来这些年尽数修炼,缺少些社会阅历;二来也可与林小友交个朋友,多多谈心。”
“是,弟子遵命。”
被大长老这番提醒,肖清雪表面淡定,内心却略带欣喜。
安抚好了肖清雪后,大长老这才衣袖一挥,自对方手中取走赤阳龙涎草,与二长老一同前往宗主洞府。
肖清雪驻足原地微微发愣。
多多谈心吗?要不要现在就去呢?
青岚城,天道医馆。
此时馆内人才济济,马如龙,月如昼,苗香云,秦瑜纷纷至此,众人围在庭院唯一的圆桌上议论纷纷,莫念则不断给众人小心翼翼地添着茶水。
“要我说,如今没了名额限制,咱们就得抓紧闭关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元婴!然后辉煌出关,再统筹军队,报先帝之仇!”
马如龙慷慨激昂,将刚添的茶水一饮而尽。
苗香云撅嘴冷笑:“得了吧,等你出关,天下都太平几百年了。”
月如昼缓缓开口:“如今局势扑朔迷离,虽然天子遗诏以国运之力印入了所有人的神识,可若是真有人自立成王,各大家族是什么反应,七大宗门又是什么反应,都不得而知。”
“闭关修炼的确是一个方法,但是乱世出英杰,我们若是能够趁此机会争夺机缘造化,恐怕会比一味的闭关要好上不少。”
“还是你说的有道理。”苗香云表示赞同。
一直沉默的秦瑜此时开口,“我想知道,现在的悬镜司,算是什么?”
月如昼道:“按道理来说,悬镜司已经名存实亡了,所谓的官职已经在遗诏出现的那一刻全部不复存在。”
月入昼想了想,换了一个说辞。
“或者说,我们都自由了。”
马如龙言简意赅道:“就是说我们是想当反贼还是当忠臣,全部由我们自己说了算。对应的,我们背后的家族想要自立为王,还是拥护皇亲国戚,也都自己说了算。”
“那还不是家族说了算?家族若要当反贼,你还能忤逆家族不成?”苗香云无语。
这时,一道身影走入,正是大家等候多时的林尘。
“这不一定,以先帝遗诏所示,他希望的是英杰并出,年轻一辈的天骄能够崭露锋芒,而不是一个任由家族摆布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