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秀之两次出手的时间中,安阳的大部分平民都被转移到了城外,
安阳东南百里,有一山脉为天山,天山之上,数千道大型阵法纷纷亮起,数百万人一次性被传送到了上万个不同的大型据点。
这些都是赢国天子提前多年布置的后手,防止安阳出现突发情况。
当时不少人认为,这属于劳民伤财的无用之功,毕竟安阳可是赢国国都,若是真有意外发生,那定然是亡国灭种的大事,这种阵法,说是有用,也能说是无用。
小事不用逃,大事逃不掉。
不过今日却是有了大用。
李崇山前段时间回到安阳总司后,得到了悬镜司和家族的双重赞扬,他立刻闭关苦修,势要再上一层楼。
可惜,今日却发生了如此天大的事。
化神之战波及全城,他亲眼看见无数百姓被卷入风暴,诸多同僚和平民自焚而亡。
就连他自己,也差点被破道法,命悬一线。
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李崇山于天山之上,眺望远方乌云密布的安阳,今日之事,对他感触极深。
高高在上的化神视人命于草芥,视国家律法于无物,偏偏却无法对其制裁。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只相信他所看见的。
林尘说得没错,想要看得远,就得站得高。
相对应的,想让那些化神珍惜生命,那就得将他们拉下马来,让他们好好看看,底层人的命,究竟是不是命!
不知不觉,李崇山目光坚定,双拳攥紧,他誓要改变这种错乱的现象。
强者不应如此,弱者更不该如此!
有些人一生下,就强权附体;有些人一生下来,倒不如立刻死去。
正当李崇山驻足思索之际,一名和他年龄相差无几的青年来到身旁。
“眼看它高楼起,眼看它楼塌了,化神的力量,不应该存于世间,你说呢?”
青年名为季武陵,是悬镜司总司执法队排名第一的队长。
不过李崇山却是瞧不起他,因为他就是个天降的权势子弟。
季家,赢国第一大家,其家族势力遍布全国,家族产业涉及几乎所有行业。季家虽无化神老祖,却深得天子信任,悬镜司总司主是季家的人,监天鉴总鉴主也是季家的人,连天子身边的侍女,也全部姓季。
似乎这天子,就是季家的天子;这天下,就是季家的天下。
李崇山入赘的李家,在季家面前,不值一提。
而季武陵,一个刚入金丹的修士,是悬镜司第一执法队的队长?
呵,这里面没鬼的话李崇山可以去吃屎。
面对季武陵的问题,李崇山冷笑道:“照你这么说,那世间就不应该有修士,就不应该有灵力。没有灵力,人人平等,没有灵力,国家律法就是一切,没有灵力,就不会有这些纷争。”
季武陵闻言却是极为赞同,“没错,李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若是世间无灵力,那岂不是人人都是凡人,人人都只能活百年,那么人人都会珍惜生命,尊重他们生命,遵守律法,相互友爱。”
“何至于一个化神,就足以倾覆一国;又何至于一个元婴,就闹得全国人心惶惶。
季武陵叹道:“那些所谓的禁止杀人,所谓的国家律法,依我看,针对的仅是凡人罢了。”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李崇山皱眉道。
“呵,李兄,别自欺欺人了。一个元婴修士,若真杀了一个凡人,杀了也就杀了,难不成你真要用一个凡人的命去换一位元婴修士?你我同在悬镜司做事,对于这种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季武陵嗤笑道:“现在的王朝律法,就是一纸空谈,凡人杀人偿命,修士赔钱消灾。哪一次案件不是这么处理的?所以,其实国家乱乱也挺好,乱了就得重来,重来就有机会重新制定规则”
“这种话,够判你一罪了。”李崇山提醒道。
季武陵却毫不在乎,“瞧,若是凡人说我这话,直接抓来当做乱党处置,可我说,却不会有任何问题这,就是问题所在。”
季武陵伸出五指,隔着百里一把握住安阳,双眼微眯,掷地有声:
“依我看,修士叛乱,不足为虑。凡人联合,最为致命。”
一阵劲风吹过,吹起二人的衣角,飒飒作响。
李崇山望着此时的季武陵,忽然觉得眼前之人,没那么可恶了。
安阳,已成一片废墟。
几百年的老城,就这样被化为虚无。
天山君满脸皱纹,佝偻身躯,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反观张秀之,老当益壮,精神抖擞,五气绕身,层层道韵自体内不断扩散,宛若天神。
天山君未有言语,仅仅祭出一道符箓,是他早年所得的天神符。
此符早已失传,一经施展,有化神之威。
他自身已经施展不出像样的攻击了,只能凭借符箓来勉强一挡。
“唉。”
张秀之叹息,随手抓住一道五气,化为紫针,立刻洞穿了符箓,也洞穿了白眉老者的眉心。
在天山君神识彻底泯灭前,给张秀之传去了最后一句话。
“早年张术寻我算过一卦,此卦不为家国,不为自己,只为”
数息后,张秀之瞳孔紧缩,神色阴晴不定,足足驻足了半炷香,他才抬头仰天,眼角有过一滴水晶坠落。
平复心情后,张秀之见到依旧平静的天子,询问道:
“你为何不逃?”
天子面带微笑,声音柔和:“张秀之想杀的人,逃去哪里也没用。”
天子顿了顿,目光褪去了往日的锋芒,竟是变得无比柔和。
“况且,孤的事情已经完成,又为何要逃?”
刹那间,张秀之来到天子面前,一把抓住对方脖颈,冷声道:“你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天子面色涨红,艰难开口:“四四位化神,一死一伤”
张秀之手中力道放开,天子这才好过。
“还有一位炎雷君前往神之禁地,唯独你张秀之,成为了举国讨伐的乱臣贼子自此以后,群雄割据,天下大乱,而你张秀之,势必会被后起之秀共同诛杀。”
张秀之冷笑:“你怎么能认定,那些不起眼的后辈能够将我杀了?”
天子却是反笑:“因为你张秀之不会杀光天下人,你也杀不光天下人!赢国上下数十亿人口,你杀得过来吗?赢国能人后辈如此之多,若非被你们这些顽固化神压制,能成化神者数不胜数!”
“到那时,就凭你一个张秀之,杀得过来吗?”
闻言,张秀之彻底放开了天子,他此时才恍然道:“原来你是想借助天下大乱,打破各国契约封锁,废除名额之制。”
天子冷笑:“是有如何?赢国自建立之初,便被那些万年大国联合打压,三千年来因名额之制不断积弱,如今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想要强国,首废名额之制,可一旦废除,便会遭到各国联军讨伐。”
“呵呵,唯有先亡国,才能再强国!孤早已拟好诏书,只要孤身死,天下英杰自可起兵,占据城池也好,破境称王也罢。唯有一条,率先斩取逆贼张秀之首级者,可得孤承认,再建强国!”
“届时,赢国被压制了三千年的天赋一朝反弹,无数英才豪杰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周边的赵国,齐国什么万年大国,都将被孤赢国子孙压制!甚至夺取!灭国!”
“哈哈,一想到那般场景,孤即便是在九渊之下,也能大笑魏祖不气盛,也能面道武侯不得志!”
张秀之就这样看着他,沉默不语。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局,但是他不懂为什么张术这么聪明的一个后辈,却看不明白。
原来从始至终,看不明白的,只是他张秀之罢了。
甚至,他这个老祖,让自家子孙至死都在为其谋划,开拓前路。
既然这是你希望的,那我就成全你。
噗!
大笑声戛然而止,天子头颅横飞。
这一日,天下哗然。
遗诏出,群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