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母亲的状况比林尘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在视理金瞳的视野中,代表她记忆与认知的银色道痕,已被遗忘道痕侵蚀了超过七成。
这些外来道痕如同顽固的苔藓,不仅覆盖,更在缓慢地消化她原有的记忆光点,极其恶心。
“生火给峰儿做饭”
老妇人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对身边的一切毫无反应。
这一刻,脑海中《万疫图录》自动翻页,流淌过相应的信息:
【症候】:深度记忆覆盖与认知阻断。
【病因】:规则级遗忘道痕侵入与覆盖。
【治疗方案】:道痕手术进行精准剥离。
林尘明悟,普通的安魂法术或净化手段,面对这种规则层面的侵蚀,不仅无效,反而可能因粗暴冲击加速患者神魂崩溃。
所以只能利用道痕手术刀的修正特性,进行道痕层面的精准切割,才能避免对神魂造成二次伤害。
他没有迟疑,从紫檀木箱中取出了闪着银辉的探针。
他指尖捻起一根最细的探针,神识凝聚,探针尖端瞬间泛起蕴含修正之力的白芒。
“大娘,放松,只是做个小小的按摩。”
林尘声音温和,尽量安抚对方,尽管对方可能根本听不见。
探针并未刺入老妇人的身体,而是悬于她的额前,精准地切入神魂道痕与遗忘道痕交织最密集的区域。
这一幕,若被莫怀远等传统净师看到,必定会骇然惊呼疯子!
这可是直接对神魂动刀子!
比直接在患者脑袋上开个瓢还恐怖!
但在林尘手中,这却是一场精妙绝伦的显微手术。
他的神识如同最稳定的机器,操控着道痕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苔藓从记忆道痕上剥离、切断。
每剥离一小片,他都会引导老妇人自身微弱的魂力流过那片区域,如同冲洗伤口,去唤醒那沉寂的记忆。
过程缓慢而耗神。
林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始终专注而平静。
门外,赵峰紧张地攥紧拳头,听着里面毫无动静,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老妇人塞柴火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浑浊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这丝茫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峰儿好像该放学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不再是完全的麻木,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有效果!
林尘精神一振,加快了剥离速度。
大片大片的灰白色道痕被剔除、消散,老妇人眼中的神采,正一点点回归。
终于,当最后一片核心区域的遗忘道痕被成功剥离后,老妇人身体微微一颤,手中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遭灰败的环境,眼中充满了困惑。
“你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峰儿呢?”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已恢复了基本的情感。
就在这时——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灵力激荡!
赵峰被一股巨力推得踉跄撞进屋内,紧接着,数道身影气势汹汹地闯入,为首的,正是面色阴沉如水的莫怀远!
他身后跟着超过十名律令卫,其中不乏达到筑基期的精锐,灵压连成一片,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尘!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莫怀远须发皆张,怒斥道,“竟敢公然违抗禁令,破坏隔离结界,擅闯疫区!你真当我悬镜司的律令是儿戏吗?!”
他的目光扫过眼神恢复清明的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但随即被更深的恼怒所覆盖。
此人竟真的能治好这种诡异?!
不!这不可能!
绝不能让此子动摇我的威信!
林尘缓缓收起探针,看也没看莫怀远,只是对惊魂未定的老妇人温和道:“大娘,您儿子就在外面,您已经安全了。”
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面对一众来者不善的悬镜司人员。
“莫大师,你所谓的无药可救,在我看来,不过是医术不精的托词。”
“怎么,自己治不好,也不许别人治?”
林尘语气平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狂妄!”
莫怀远身边一名筑基期副手厉声喝道,“莫大师乃青岚城首席净师,岂容你诋毁!你擅自行动,若导致疫情扩散,该当何罪?!”
“疫情扩散?”
林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外面里那些依旧在游荡的居民。
“放任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等待污染加重,甚至变异,这才是最大的扩散!你们这些所谓的净师,难道只会封锁和放弃,而不会半点救人?”
他抬手指着一名眼神空洞的孩童:“在他眼里,你们和这灰雾没有区别。”
“血口喷人!”
莫怀远冷喝道,“此疫诡异,非常规手段可解,封锁乃是最稳妥、最负责任之举!你私自行动,才是置全城安危于不顾!来人,给我拿下此獠,收回古玉!”
数名律令卫应声上前,灵力震动,便要动手。
赵峰猛地挡在林尘身前,虽然脸色苍白,却寸步不让:“莫大师!林先生救了我娘!他能治!为什么不能让他试试!”
“赵峰,你已被停职!再敢阻挠,同罪论处!”莫怀远语气冰冷。
“这位大人,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记得是这个孩子把我治好的,他不是坏人。”
赵大娘此刻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看着众人眼含泪光。
“大娘,你也被他骗了,快快让开!不然会伤及无辜!”莫怀远冷声道。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林尘却轻轻推开了赵峰和赵大娘。
他看着莫怀远,眼神依旧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此刻却有暗流涌动。
“莫怀远,你犯了一个错误。”
林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错在,把一个医者履行职责的行为,视作了对你权威的挑战。”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放任自己的神识荡漾开来,这股威压隐隐有金丹之势!
那些准备动手的律令卫,动作不由自主的一滞。
莫怀远更是目光一凝,心中惊疑,此子竟然达到了金丹之境?
不,不可能!
如此年轻的金丹上人,绝不可能岌岌无名,更不会任人欺负。
定然是在虚张声势!
“你以为,凭借悬镜司的名头和这几个筑基练气的修士,就能拦住我行医?”
林尘的目光终于落在莫怀远身上,视理金瞳淡金流转,仿佛将他里外看透。
“你气海隐有暗伤,应是早年冲击金丹瓶颈失败所致,每逢阴雨,丹田隐痛,灵力运转至‘膻中’便有不畅。你神识虽强,却驳杂不纯,显然修炼过多种有冲突的净心法门,导致魂火虚浮。”
他每说一句,莫怀远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眼中的惊骇就浓重一分。
这些是他埋藏最深的隐疾与修炼秘辛,连亲传弟子都未必清楚!
“你你胡言乱语!”莫怀远色厉内荏。
“是吗?”
林尘嘴角微勾,“那你告诉我,你昨夜子时,是否因丹田刺痛惊醒,运转《清心净灵诀》三个周天方才勉强压下?此法虽能暂缓疼痛,却与你主修的《厚土蕴神法》根基相冲,长期以往,金丹无望矣。”
“!!!”
莫怀远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指着林尘,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这年轻人到底是人是鬼?!
莫非真是一位隐士大能?!
林尘心中冷笑,悬镜司的功法就那几部,早已众人皆知,而净师能修的功法更少,所以林尘倒果推因,很容易就判断出对方修炼时会出现的问题。
随即林尘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其他人,最终落在那些痛苦的感染者身上。
“悬镜司的禁令,管的是作奸犯科,管不了我天道医宫治病救人。”
“医者面前,众生平等。无论他是悬镜司巡察使,还是码头贫民,无论他是人,是剑,还是阵灵。”
“今日,这黑鱼巷的病,我治定了。”
他的声音清晰坚定,回荡在死寂的灰雾之中。
“谁敢拦我,”
林尘再次踏前一步,神识骤然增强,让众人压力顿时倍增。
“我便治谁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