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西,老河坊街深处。
一家名为“天道医馆”的铺面坐落于此,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它没有药柜,不悬葫芦,唯有一副黑底金字的木质对联分立门侧,字迹遒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傲:
上联:仙魔佛鬼,疑难杂症皆可医
下联:天地法则,崩坏错乱亦能修
横批:专治不服
林尘,就是这家医馆的主人,兼主治大夫,兼唯一的伙计。
穿越到这片现代修仙界的同时,他也成为了【天道医宫】的唯一传人。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治疗世界!
具体来说,就是给一切“不合理”或“不舒服”的存在看病。小到修士走火入魔,大到天道运行卡顿,都在他的业务范围。
修炼体系?别人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一步一个脚印。
而他,是见习医师、住院医师、主治医师一步一个病历。
治愈的“病例”越高级,他的“医术”和权限就解锁得越多。
简单说,别人修仙,他修“病”。
而病人,通常都不是人。
比如现在——
“林医生!林医生!救命啊——!”
一个穿着华贵、却顶着一对硕大黑眼圈的年轻修士,连滚带爬地冲进医馆,怀里死死抱着一柄用锦缎包裹、却依旧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悲鸣的湛蓝仙剑。
仙剑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龙,在他怀里又蹦又跳,凌厉的剑气不断外放,若非有品阶不低的锦缎覆盖,恐怕早已弑主。
“挂号费十块下品灵石。”林尘头也没抬,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根细如牛毛、闪烁着银辉的长针。
“我付!我付!”
陈怀民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钱袋,哽咽道:“我的秋水不行了,快救救它!”
林尘放下银针,目光扫过那柄仙剑,左眼深处,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世界在他眼中大换模样,五颜六色如线条一般的道痕充斥整片天地,线条有粗有细,道痕有长有短,就连陈怀民体内的五气流转,都被演变成了金绿蓝红黄五种不同颜色道痕的交互。
这就是【天道医宫】的核心传承——视理金瞳。
能将世间万物可视化成最根本的法则——道痕!
林尘掀开锦缎,那柄唤作秋水的仙剑,在他眼中变成了无数道“锋锐”、“坚韧”、“灵性”的银色道痕交织成的能量体。
剑气突然大放,陈怀民吓得死死按住仙剑,同时不断安抚:“乖,好秋水,林医生给你看病,一下就好了哈,别闹腾好不好?回去给你上品灵石吃哈。”
语气极其讨好,让人分不清谁是谁的主人。
仙剑却是不给面儿,剑气不减反增,林尘此时突然出手,一把握住剑柄,同时拇指按住了剑柄某个部位,仙剑瞬间安静,极其乖巧。
“以后若是控制不住它,按住这里就行。”林医生传授了一个小技巧。
陈怀民看得眼冒金光,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原理?”
“相当于握住了它的命根子。”
“啊?”
林尘不再解释,认真查看起剑身。
大部分银色道痕黯淡无光,一小部分却如同磕了药般疯狂扭动,冲击着整体结构。而这些紊乱的根源,隐隐与陈怀民气海中几处晦暗的节点相连。
“器质性抑郁伴随急性焦虑发作。”
林尘下了诊断,同时,识海深处,一座古朴的殿堂虚影——【天道医宫】微微震动。
一部由神识烙印构成的《万疫图录》自动翻页,流淌过相应的信息:
【症候】:本命法器灵性回路紊乱。
【病因】:宿主道基受损,反向污染。
【治疗方案】:灵枢针法,疏导核心裂痕。
陈怀民面露疑惑,听不懂林尘的话语。
“简单来说,”林尘拿起那根银针,语气淡然,“你上次冲击境界失败,灵力逆行冲击了‘神阙’、‘关元’两处要穴,导致道基出现细微裂痕。你这本命飞剑与神魂相连,替你承受了部分反噬,剑灵受了内伤,神志不清,所以情绪很不稳定。”
!!!
陈怀民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
他走火入魔损伤道基之事,乃是他最大的秘密,连其师尊都未曾告知,林医生竟能一眼看穿?不仅看穿了飞剑的问题,甚至连他体内具体受损的穴窍都分毫不差!
这真的只是医术?高人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对眼前这位医馆主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林尘出手如电,指尖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仙剑剑镡与剑身连接处的一道微小裂痕——那正是灵性紊乱的病灶所在。
神识之力顺着银针渡入,如同最精密的手术,轻柔地梳理着那些发狂的道痕。
仙剑秋水发出类似猫咪被撸舒服了的“嗡嗡”轻吟,甚至讨好地蹭了蹭林尘的手指。
陈怀民看着这奇迹般的一幕,再联想到刚才被一眼看穿所有秘密,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爹果然没有说错,医馆外面的那副对联,还是太低调了。
“叮——治疗完成。”
“病例‘秋水仙剑——灵性紊乱’已归档。”
【注】:住院医师可解锁‘道痕手术刀’与‘规则级诊断’权限
一连串只有林尘能感知的信息在心底流过,他面色不变,拿起旁边泛黄的账本记录下了此次病例。
“林医生多谢,多谢!”柜台前,顶着一对黑眼圈的年轻修士不住擦汗,“这青岚城里,能治器物的医生,您真是独一份!”
“小问题。”林尘放下笔,“诊疗费,外加精神损失费,不多,总共八十下品灵石。”
“啊?精神损失费?”
“我的精神损失,毕竟我差点被他所伤。”
林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或者你可以选择让它继续抑郁,下次发作,可能就是直接弑主了。”
陈怀民一个激灵,立刻掏钱,决定回去一定要在家族宣扬一番这天道医馆,有病没病的都可以过来看看,简直神了!
他刚千恩万谢地离开,店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由无数闪烁符文拼凑成的半透明人形光影,只是这光影此刻明灭不定,轮廓边缘像信号不良般剧烈抖动。
“林医生!救救我!我我浑身发冷,又一阵阵发热,脑子里全是浆糊,快要崩溃了!”符文光影的声音带着雷电符文特有的混响杂音。
“挂号费,十块下品灵石,急诊加倍。”林尘淡淡开口。
视理金瞳下,这个阵灵的核心符文亮度紊乱,几条关键道痕回路都出现了淤塞和错位。
“加倍!加倍!”光影忙不迭地凝聚出灵石,“我是云溪宗的护宗大阵之灵!不知道怎么了,我的核心回路彻底乱套,搞得宗门里冬天飘柳絮,夏天结冰霜,草木疯长,灵兽失眠!弟子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林尘收起灵石,这才仔细看了它一眼。
【初步诊断】:阵灵核心道痕回路过载与紊乱。
【风险评估】:中度,持续恶化可能导致灵智崩溃,阵法失控,引发区域性灵灾。
“走吧。”
他放下银针,从柜台下拿起由紫檀木所做的出诊箱,“去给你做个符文调理,帮你消消火。”
就在他准备跟着阵灵出门时——
“砰!”
店门被巨力猛地推开,撞得门楣老旧风铃发出刺耳乱响。
三人带着一身肃杀之气闯入,瞬间打破了店内玄奇的气氛。
为首的女子,一身利落黑色风衣,眉眼如刀,金丹期的灵压毫不掩饰。
她身后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面色紧绷,眼神藏不住惊惶。
“林先生?”风衣女子开口,声音清冷,亮出悬镜司的玄铁徽章,“悬镜司,秦瑜。我们遇到棘手的污染事件,三位外勤人员深度感染,命在旦夕,有人推荐了你,还请先生出手!”
林尘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痛苦闪烁的阵灵:“你看,插队的来了。”
阵灵的光影畏惧地缩了缩,没敢吭声。
秦瑜一愣,这才注意到旁边那团由纯粹符文构成、且明显处于异常状态的光影,心中剧震:阵灵?!而且是极为强大的阵灵!
这个天道医馆,什么情况?
她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慎重:“先生,事态紧急!此事与一件刚出土的古玉有关,司内净师已束手无策!”
林尘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个年轻男队员脸上。
视理金瞳下,一缕极其隐晦、带着古老诅咒味道的墨黑色道痕,正如同寄生藤蔓般缠绕在他的神魂光晕上。
“煞气缠魂,惊惧入骨。你们接触的东西,很有‘味道’。”
秦瑜心中诧异,对方仅凭一眼就看出了情况?
她立刻道:“先生明鉴!请”
“排队。”
林尘打断了她,指了指身旁的阵灵,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悬镜司的规矩是规矩,我这里的规矩也是规矩。”他提起出诊箱,“没看见我正在出诊吗?云溪宗护宗大阵的天气若是彻底崩溃,引发的灵灾可不止几条人命那么简单。”
秦瑜和她身后的两名队员瞬间僵住。
排排队?跟一个生病的阵灵排队?悬镜司的紧急任务,三位同僚的性命,要排在一个宗门天气的后面?
年轻队员赵峰脸上涌上怒意,刚要开口,却被秦瑜一个眼神制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荒谬感:“林先生,能否通融一下?悬镜司必有厚报!”
林尘已经走到医馆门口,闻言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秦瑜金丹期的灵觉感到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救人,是你们悬镜司的职责。”
“而治病,是我的原则,原则面前,没有特权。”
“至于诊金”他的目光扫过秦瑜腰间的佩剑,“等我看完这边的‘内分泌’,再来谈你们的‘诅咒’。记住,下次敲门,轻一点。”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三人精彩纷呈的神情,跟着阵灵融入了老河坊街午后慵懒的光线里。
秦瑜望着那消失的背影,馆门外寻常的市井喧嚣,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冰寒。
赵峰压低声音,愤懑道:“秦队!我们就这么让他走了?三位兄弟的命还不如”
“闭嘴!”秦瑜猛地回头,眼神锐利,“你看清刚才那阵灵的状态了吗?云溪宗的护宗大阵,足以抵挡元婴修士一击!能让这等大阵的阵灵痛苦成那样,你以为是什么小麻烦?”
赵峰被问得一窒。
“还有,”秦瑜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柜台,以及林尘刚才施针时残留的、令她神识都感到刺痛锋锐之意的角落,“他能一眼看穿我们的病因,能让云溪宗的阵灵像病人一样上门求医,甚至能让我一个金丹期都感受到威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
“这个天道医馆,极其不凡”
秦瑜的脑海中回荡着林尘那句“原则面前,没有特权”。
她隐隐预感,悬镜司的铁律,在这个天道医馆的主人面前,可能需要重新定义。
而现在,她们能做的,竟然真的只有——
“等。”
秦瑜吐出这个字,指甲掐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