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谏脚步丝毫未停,连头都没回一下。
一句充满了极度自负和轻篾的话,随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冷冷飘来。
“废物才需要担心这个。
我可不象你那么废物。”
声音不大,却象针狠狠扎在屈轩心头。
他捂着胸口的手猛地攥紧,脸色更加难看,眼中只剩下阴狠。
……
日头暖和,周乙刚练完掌,在门口擦汗,就听见一串清脆的笑声。
“十三师兄!”
小师妹一路小跑着过来,眼睛亮亮的,她年纪小,性子跳脱,时不时突然跑来找周乙,要么拉他去山中玩,要么请教武学。
“师兄,快教我!”
她站定,有些喘,“那招‘星移斗转’,我总打不好。”
十五师妹和周乙选的是一套招式,都是斗柄回天掌,或者说正是因为周乙选炼的斗柄回天掌,她跟着选的。
周乙点点头:“练一遍我看看。”
这位丫头求他指点武学的时候可不多。
符紫雪立刻摆开架势,认认真真打起来。
她动作是快,也够灵巧,但到了这一招,可过于巧了,腰部明显僵硬,手臂不够有力。
周乙等她打完,上前一步。
“腰要松。
力从地起,腰带着手转,劲儿要柔中带刚,想象斗柄回旋,虽然不快,可横扫周天,势不可当。”
他扶着她的小臂,引着画了个大弧,“步子踩稳,别晃。”
符紫雪皱着眉,努力照做,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柔中带刚……步子踩稳”。”
试了几次,动作果然顺多了,像模象样,她高兴地叫道:“哎,好象对了点,师兄你看!”
“恩,好多了。”
解决了武学上的问题,符紫雪立即说起了其他,拉着周乙手臂,想去山中玩。
“师兄师兄,跟我走,我昨天在后山那处断崖边玩,你猜我看见啥了?”
“就在崖壁横出来的一根老树枝上,搭了个好大的窝,是云鹄,我还看见窝里有几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刚破壳的样子,可好玩了!”
她有种干坏事前的兴奋,带着周乙就想去掏鸟窝。
“掏云鸮的窝?”
周乙忍不住啧了一声,打断她的话,“你胆子也太大了!”
他脚下不动了,看着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怎么了,师兄。”
“这莽莽大山里,多少凶物,云鸮就是其中之一,别看一身羽毛雪白似云,胖圆的脑袋,可也是凶禽。
山下的猎户进了山,看见它的窝,都得绕着走,躲得远远的!”
周乙盯着她,略微加重了语气。
“这种凶鸟,性子烈得很,记仇得很,它隼嘴硬得象铁钎,爪子更是坚利,人的头骨一抓就是一个窟窿,绝不是闹着玩的。”
符紫雪被他少有的严肃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哦……知道了嘛。”
“记住我的话,”周乙看着她,眼神认真,“远远看可以,千万别靠近,更别打那窝云鸮的主意。
小心点,听见没?”
他怕自己不跟着去,一转头符紫雪自己去掏鸟窝。
“听见啦听见啦!”
见师兄如此说,符紫雪赶紧点头,把内心的想法彻底按了下去。
被周乙训过掏鸟窝的事,老实了不少,进不了山掏鸟窝,继续闷头琢磨那招星移斗转。
周乙目光随意扫过,顺口问道:“怎么没见十四师弟?”
他记得这两个小童往常总是一块儿出现的。
符紫雪一听,立刻皱起了鼻子,脸上露出明显的不高兴,甚至表现的有点嫌弃:“问他干嘛?”
周乙早注意到小师妹对十四师弟有些不待见。
符紫雪道:“他又不象我,跟着师兄你选的都是斗柄回天掌。”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点不屑,“人嘛,胆子小,蔫了吧唧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让他自己去待着,别跟着我们。”
周乙听了,觉得有点好笑,也有些不解,他摆摆手:“不跟我练一样的掌法,也没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怎么没什么?!”
符紫雪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声音拔高。
“不跟着选,就是不信师兄你的眼光,那他还整天跟在你后头做什么?”
她脸上充满了叛徒就该划清界限的表情。
周乙失笑,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虽然这两个小童平日里总跟在他身后,但他没心思在两人身上,不明白两个孩子间莫名的亲疏好恶。
……
转眼十几天过去。
周乙已将整株千年黄芪的药力彻底炼化吸收。他的炼精修为,在一众弟子中,除了深不可测的七师兄闻寂,已无人能及。
又到了半月一次的演武日。
石殿空旷,朱昌依旧高坐蒲团之上,面容古井无波。
门下弟子依次演武比斗。
闻寂依旧强横,轻易击败对手。
然而朱昌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他身上,反倒是在扫过台下弟子时,落到了静坐的周乙身上,心中猛地一惊。
他寿元将尽,又兼真正修士修炼动辄经年,平日里并未时时紧盯这些弟子。
此刻凝神细察,才赫然发现周乙的生命精气竟如此旺盛凝练,远超上次演武之时,这精进速度实在惊人和反常!
“周乙。”朱昌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近来看似修为精进不小?”
周乙起身,不卑不亢地抱拳躬身:“回禀朱师,弟子侥幸在山中寻得一株千年黄芪,服用后略有所得。”
“哦?”朱昌抚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仿佛真为弟子高兴道,“倒是一份难得的福缘。”
然而他心中却猛然一沉。
千年黄芪?
黄芪这等药材,年份不上千年,连宝药都称不上,入不了真正修士的眼。
可是他赐予这些弟子的赤精丸,虽号称多种宝药炼制,实则药力浅薄,其实连这千年黄芪都远远不如。
周乙服过黄芪,必然体会到了两者药力的差别,不知道会不会生疑。
“修为有进,是好事。”
朱昌心头警铃大作,点点头。
是否要提前摘下未发育成熟的青涩果实?
他还在思索,语气不变,目光转向屈轩,“既如此,你便与你十师兄切磋一场,也好让为师看看你如今进境如何。”